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bookben.cn - 手机访问 m.bookben.cn--- 书本网【坑爹小萌物】整理 本书仅供读者预览,请在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不得做商业用途!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书名:[家教]来自远方的闺秀 作者:千薇 文案 世人皆知,她是加百罗涅十代目同父异母的妹妹,是加百罗涅最受宠爱的大小姐。 于是,薇妮只能用苍白的冷面来遮盖内心里不被世人苟同的依恋。 转机突至,时光骤然溯回到薇妮第一次与迪诺相见的时候。 此世,她是否还会像当初那个柔软乖巧的小维尼,在某个午后,牵着他的衣摆,甜甜地叫一声“哥哥”? ****** 我只是想呆在你身边而已 我最亲爱的哥哥呀,请再多看我一眼吧…… ****** 各种告知: 1.这是联文(卧槽!你们这帮先完结的混蛋,都没发现你们的世界观都不一样了吗!我要怎么圆啊orz……),讲得是迪诺妹子意外回到18年前,于是立志避免自家兄长的性向再次变弯,顺便将(or被?)其成功扑倒的伪兄妹故事; 2.我家女儿天然娇属性,恋兄不解释; 3.?来自远方系列文的有爱全家福?阿笙乃辛苦了! 4.冲动性开坑,不V不上榜,但是立志要开定制!(基友都完结了自己还在挣扎真心伤不起啊) 内容标签: 家教 穿越时空 边缘恋歌 近水楼台 搜索关键字:主角:薇妮·加百罗涅,迪诺·加百罗涅 ┃ 配角:罗马尼奥,家教众,原创众 ┃ 其它:伪兄妹恋 ================== ☆、01.这糟糕的世界   薇妮?加百罗涅,加百罗涅十代目跳马迪诺的妹妹,加百罗涅家族的大小姐。   这个在许多黑手党公子哥们眼中,这个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大家闺秀,此刻,正放肆地坐在自家兄长的办公桌上涂着指甲油。   “下来,薇妮。”已经是个32岁成功人士的迪诺放下了手中的文件,无可奈何地叹道,“我说过很多次了,女孩子家的要注意点,不要这么没大没小,要是被我手下的人看到了怎么办?”   “罗马尼奥叔都没有说话……”对于兄长的训言,薇妮置若罔闻,只是反复将挑剔的目光挨个落在自己被涂得粉嫩的十指指甲上,然后在迪诺发火前,才歪过头看着他,拖着长长地咏叹调道:“啊~我听说哥哥今年照例又去向麻雀求婚了?”   “不要叫恭弥麻雀,太没礼貌了……”嘴里教训着,迪诺却立刻露出一副深受打击后的萎靡样子。   斜眼瞄见迪诺衣领下若隐若现的白色绷带,再瞧这幅模样,知晓结果的薇妮忍不住轻蔑地哼了一声,“向同性求婚就算了,被拒绝后还死性不改,每年五月都还要再闹一场戏给外人看,这样的哥哥不是比我还更丢脸吗?”   被戳中痛脚的迪诺尴尬地干咳一声,“做妹妹的,对哥哥的求婚失败,你就不能稍微表示点同情与鼓励?”   “随你喜欢。”盖好的指甲油瓶被重重放在身旁,玻璃瓶身与木质桌面敲击出一声沉闷的重音。一手撑着桌子,侧身跳落地,薇妮我行我素地就径直向门外走去,无视了迪诺在身后的叫唤。   “大小姐,指甲油……”站在一旁做壁画的罗马尼奥低声提醒道。   薇妮脚步一顿,转过身,没有对待迪诺的那种要理不理的傲慢,向着这个相处多年的叔叔,她还算是温和地勾起抹弧度:“送给哥哥了,他不是要追求麻雀吗?不打扮得漂亮点怎么行,说不定人家就是不想被他那种废材压才拒绝的。”   语罢,也不顾对方一脸吃瘪的囧脸,薇妮直接甩门而去。   直到颤抖的门框恢复静止,迪诺才舔了舔唇,犹豫道:“喂,罗马尼奥。你觉得会不会真的是因为这个原因?”   罗马尼奥看向自家首领,貌似淡定地问了句:“Boss,你是打算做伪娘吗?”   脑补了一下自己抹口红穿婚纱的模样,接受不能的迪诺顿时沉痛地扶额,明明他想看的是恭弥的新娘妆啊。   路漫漫其修远兮,看来要想成功追求到彭格列云守,加百罗涅十代目的道路还长着哩~   看着自家首领不知想起什么,脸上慢慢升起可疑的红云,罗马尼奥觉得自己有义务提醒一下,让他稍稍记起并关心下负气离开的薇妮,可一想到近年来那两人之间越发冷凝的关系,他又有些迟疑,“大小姐她……”   “不用管她,在外面瞎晃悠完了自会回来。”被打断翩翩美梦的迪诺没什么责任心地随口道,重新拿起被抛弃的文件,熟捏地在最底下签下自己的大名,“又不是第一次。”   “可是,万一遇上什么危险……”那个孩子,也是他看着长大的,又叫他一声‘叔叔’,罗马尼奥总觉得不能就这么不管,天又快黑了,如果恰好遇上些什么意外,绝对会悔得肠子都青了。   “薇妮早就不是小孩子了。”迪诺合上文件夹,搁置一边,面色轻松地看不出一点紧张,“罗马尼奥,你也别老宠着她。”   “我知道了。”罗马尼奥就此缄口,默默重拾起自己的工作。   可是,握着笔,罗马尼奥却没有心思去看摆在眼前的一堆东西,或许是年纪越大越会回忆起旧时时光,他不知不觉地回想起很多年前的时候,刚刚成为十代目的BOSS带着小10岁的大小姐在海滩边玩耍的情景,那个时候,那两个人明明是那么融洽,现在怎么会变成这样子?   抬起头,看着早已独当一面的加百罗涅十代目,罗马尼奥不由叹息:算了,如果真出了事,BOSS才会是最担心的那个吧,毕竟是仅剩的亲人啊。   想通了,罗马尼奥也低下头,开始认真地完成自己的那份工作。   此时,巴勒莫的街边。   一个人行走在暮色里,薇妮瞧着这个灯红酒绿的都市,也许是因为内心的落寞,总有种在那美丽的画布下尽是肮脏腐恶的错觉。   随着加百罗涅的不断壮大,他们早已不再龟缩在当初的那个小渔村里,而是搬到了更加先进发达的城市。   只不过,似乎在所看见的世界愈加绚丽多彩的同时,有什么东西也悄悄发生了改变。   不那么单纯了……   路过一间酒吧,招牌上的霓虹落在视网膜上突突地闪动,像公孔雀一样花枝招展地招揽夜游的人们,却让薇妮感到俗不可耐。平日里,虽然是黑手党的千金,一直被保护得极好的薇妮是断然不可能和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扯上关系,但是今天……   抱着‘放纵一次未尝不可’的念头,她平生第一次推开了酒吧的店门。   没有很多次想象中的混乱场景,或像是美国电影里男男女女纵情摇摆什么的。不大的店内,点着几盏昏暗的暖色电灯,只有零散的一些人坐在靠近吧台的几台小圆桌旁。吧台的角落里,有一台老式的留声机,不辞疲倦地播着首薇妮不曾听过的蓝调。   ——比起表面的浮华,里面还算蛮有情调的嘛。   店里的客人有男有女,但看上去都是夜生活的老手,不管举止高贵的或是不修边幅的,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久经风霜的成年人所有的糜烂气息。薇妮就像只初生的羊羔,偷偷混迹其中,谨慎地选择了吧台尾端的一个转椅坐下。   “是个陌生的小姐呢~”蓄着羊角胡的酒保一边擦着手中的啤酒杯,一边靠过来,笑眯眯道,“想喝些什么?”   薇妮拘谨地坐着,不知道把手放哪里好,结果姿势越发正襟危坐,“Marsala Vergine。”   “真是迷人的选择呀~”瞬间明了,酒吧大叔暧昧地笑了笑,转身开始鼓弄。   这种一下子就被人看穿的感觉,让薇妮有些懊恼:就算她阅历少,也不至于真的一眼就能看出来吧?   马沙拉甜酒,西西里酒业曾经的辉煌。不过,伴随着其他酒类的入侵,现在还会喝它的人已经变得日益稀少。   薇妮并不喜欢饮酒,或者说她相当讨厌酒精的气味,可是Marsala Vergine却是个例外。不止因为其中的酒精含量很低,更多的还是因为回忆的缘故。   在等待的时刻中,薇妮模模糊糊地感觉到众多落在背后的视线,也是,如瀑的金发,穿着风衣也挡不住的婀娜身姿,即使只有背影,美女也总能够轻易地吸引到人的聚焦点。   唇线紧抿,薇妮尽力去忽视那些失礼的打量,直到一杯Marsala Vergine被摆在了面前   透明的高脚杯里盛着醉人的美酒、深红的酒液,在色泽最稀薄的地方呈现出妖艳的桃红色,艳丽得让人想要落泪。   那个笨蛋哥哥……   她也不想弄得关系这么糟啊,这根本就违背了她的初衷。只是忍不住。明明对着陌生人都可以笑得温婉,就是在面对哥哥的时候,会忍不住变得任性起来。   薇妮失神地看着酒液的边缘,那最接近透明的反光线,线状的光芒映在眼里,摇晃着,晃开一片白芒——   ‘要试一试吗?’金发的青年优雅地托着一杯马沙拉,笑容宛若春天最和煦的一段微风,‘我可爱的维尼~’   “迪诺……哥哥。”   薇妮和迪诺,他们有着最亲密也最不可逾越的关系。   很小的时候,小到迪诺还会戏称薇妮为维尼小熊的时候,她曾许愿要和哥哥在一起一辈子,即使她知道,总有一天,他们会有各自的家庭。她甚至可以想象得到,哥哥会在某一天迎娶一个他不爱却对家族有利的女子,诞下子嗣……   没关系,她只要做哥哥的妹妹就好了。她所希望的,只是想要在哥哥的眼中看见自己的倒影,哪怕抛弃每个女孩都憧憬的爱情。   可是……死麻雀!   一想到那个整天刁到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彭格列十代云守勾引走了自己最爱的哥哥,薇妮怒火中烧,猛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烧得喉咙微疼,干咳了几下,薇妮发狠得把酒杯拍在吧台上,喊道:“再来一杯!”   开什么玩笑,因为顾忌伦理,若是输给个外来女人就算了,居然被个男人……   讨厌,泪要掉下来了……   一手撑着台面,垂下的发丝间,可见那被贝齿死咬得失去血色的下唇。薇妮试图用唇上的痛麻痹心头的酸意,豆大的眼泪却还是滴落下来,溅出一朵朵透明的花。   没法把自己真实的心情说出来呀……那么令人作呕,她怎么说得出来?   何况,就算说出来,也只会让他为难,甚至比现在更讨厌自己罢了。   好难受……是酒太浓烈了吗,浓烈得无法呼吸……薇妮看着面前重又被斟满的高脚杯,再次伸手举杯,红唇贴上杯口,仰起头一口干掉。   打了个小嗝,晃着开始变得沉重的脑袋,薇妮秀眉微皱,道:“麻烦再来!”   “真浪费,这样根本体会不到酒的美味嘛……”酒保大叔不满地嘀咕道,却还是体贴地给急需发泄的金发女子斟上。   即使视线变得模糊,脑袋也开始迟钝,不常喝酒的薇妮也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不胜酒力,伸手就要再拿起杯子豪饮——   “真是看不下去了~”一只大手突然扣在了杯口,将高脚杯从薇妮眼前移去。   薇妮的视线随着移动的酒杯漂移,落在了不知何时站在身边的人身上。那人半倚着大半人高的吧台,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捂着杯口的手指滑到杯颈,将其抬起微微摇晃着。   “你是……”薇妮眯着眼努力想看清,可是对方的脸在迷糊的大脑中依然重合不到一个点上。   那人举起杯,抿了一口,貌似陶醉地吸了一口气,用着颇具磁性的声线感叹道:“酒应该要慢慢品味呀。”   此刻,视线终于落在对方脑后飘摇着的极具标志性的几根毛上,薇妮恍然地松开眉,礼貌地点头道:“原来是六道先生。”因为以前和迪诺一起拜访过彭格列的关系,虽然谈不上关系多好,她和彭格列的第十代成员也算混了个脸熟。   “Kufufufu~薇妮小姐还记得我,还真是受宠若惊。”六道骸嘴上说着,仍毫不客气地继续品茗着手中白得的Marsala Vergine。   “怎么会不记得,您可是彭格列十代目的雾之守护者……”   “别,我可没有承认。”六道骸打断道,脸上露出微许的厌恶,仿佛看到了什么恶心至极的东西,“我可不打算和黑手党有什么亲密的关系。”   心伤时快饮最易醉酒,即使被人硬生生从这种状态中拖出来后,薇妮的思维也失去了束缚,变得大胆了起来,她失笑道:“您还是一如既往地口是心非。”   “Kufufu~那是你的错觉。”六道骸面不改色地反驳。   脸上还飘着红晕,薇妮眼神迷离地颔首看着眼前这个姿态说不出来的优雅又邪气的男子:虽然比哥哥小7岁,身上散发的荷尔蒙威力却过之不及,想必平时也吸引着大把的狂蜂浪蝶。可惜,这家伙也是和那个死麻雀,还有彭格列的十代目关系暧昧,纠缠不休。她可好几次偷听见迪诺抱怨这家伙拐跑他的心上人……   呵~真是的,难道这个世界上的优质男人都非要去搞基吗?   “Kufufu~被我迷上了吗?”六道骸微眯着眼,戏谑地调笑道。   “对呀~”有酒气上脑,薇妮也不羞赧,笑眯眯地一口承认,“我看上您了。”   和预想中完全不符的大胆语言,让六道骸差点一口呛到,然后,他用仿佛看到什么有趣东西的眼神反复打量着薇妮,“真坦率。”   “多谢称赞。”脸上的笑容堪比模范级的大家闺秀,薇妮落落大方地说出与之不符的话,“说真的,要不要被我包养呢?”   “Kufufu~”六道骸搁下杯子,用曲起的食指勾起女子的下巴,强迫其仰高头,危险地勾起唇,“当真?”   一瞬间拉近的距离,脸上仿佛都能感觉到对方的吐息。薇妮笑容不变,镇定自若道:“包养是假的,雇佣是真的。”   “哦?”六道骸松开手,玩味地退回去,重新端起杯子在手上把玩,“我真不知道有什么事能让加百罗涅的大小姐放弃自家养着的大把人手,反来请动我。”   “有。”与自家哥哥不同色泽的淡金色眼眸中闪过一丝被压抑的不悦,薇妮久违地说出那个完整的名字,“比如说,云雀恭弥。”   “Kufufu~”闻言,六道骸捂着腹部直笑,很快,他抬起头,唇角的笑妖娆如血红的罂粟,“原来如此,看起来我们的意图相似呢~”   薇妮只笑不语。 作者有话要说:  看到字数没,新文的首章福利哦~ ☆、02.如果改变过去   薇妮一直很纳闷,究竟是她的观念太守旧了,还是这个世界早就已经疯狂了?   明明十年前的世界都还很正常,怎么十年后的世界里,黑手党中就开始流行同性恋了呢?   在西西里的街巷里偷偷流传的花边新闻中,桩桩事件尤以彭格列家族为首:   据说彭格列十代目和各个守护者之间有着剪不断理还乱的暧昧关系;   据说特殊暗杀部队巴利安每天都会因为各种家暴引发毁灭性的内战;   据说密鲁菲奥雷家族的BOSS和彭格列的技术部长入江正一之间曾有不可告人的亲密关系;   还有自家不成器的哥哥,每年的五月五日都会向彭格列的云之守护者求婚,但是没有一次例外地被彭格列的云之守护者打包抽进意大利顶尖的骨科医院;而彭格列的雾之守护者更是经常因此和哥哥大打出手,但出人意料的是彭格列和加百罗涅的同盟关系却并没有破裂;   此外……   哎呀呀,怎么一个个都和彭格列有关?   祸害之源吗?   更奇怪的是,她居然还能心平气和地在一件酒吧里,和哥哥的情敌聊上了。   “你原本的目的不是来陪我喝酒的吧?”身上的粉色风衣不知何时已经被脱在一边的转移上,薇妮手托着脸颊,微微侧过头,向着身边背靠着吧台饮酒的男子,不管看多少次,她都觉得那双红蓝异色的眼眸美丽得让人心慌。   “Kufufu~”六道骸高举着酒杯,缓缓地扭动手指,细细欣赏着其中那在暖光下比宝石还要璀璨的橘红色,“如果我说是大小姐的美貌让我改变主意了呢?”   “请不要再取笑我了。”薇妮轻笑一声,回过头,在鼻前摇晃着酒杯,嗅得一腔芬芳。   她最初的杯子被六道骸毫无顾忌地抢走了,手上的这杯是酒保后来端上的。最开始的两杯Marsala Vergine,薇妮可以在五分钟之内饮尽,但这第三杯却一直在她手中旋转着,只被象征性地啄过几口。   ——好香。   薇妮陶醉地合上眼睛。   酒还是要在手里反复斟酌才会有香韵浮出,而比酒还要沉香的,是暖色的记忆。   ——“小维尼,过来呀~”   幼年,还在跌跌撞撞学着走路的旧时光里,是谁呼唤着她的名字,眉眼弯弯,笑如暖阳?   又是谁,在电闪雷鸣的夜晚,给了她一个可以安心入睡的臂弯?   为什么……我们要长大呀?   “可能改变已经发生的命运吗?”   六道骸旋转着酒杯的手一顿,静默了几秒后,给了个很笼统的答案:“也许。”   双手同时握住杯颈,像是捧着支随时可能凋零的玫瑰花,薇妮轻轻地问:“您有想要改变的过去吗?”   “差不到该走了吧。”玻璃杯毫无预兆地被搁下,发出不轻不重的清脆声音,六道骸沉着脸,很煞风景地开口就是逐客。   怎么回事……明明是喝了她的酒,这幅姿态根本就是把主客颠倒了吧?   偷偷看了眼手肘撑着吧台,垂着头,气场阴郁的凤梨头男人,薇妮再迟钝也能感觉到自己必然是戳中了他的逆鳞,引得这个本来就难以捉摸的男子不快。加百罗涅的大小姐倍感惆怅地叹了口气,知趣地重新披上风衣,也不拖拉地直接叫酒保结账。   “很高兴能遇见您。”即使估计对方看不见,薇妮还是正式地行了个礼,才向着店门走去。   “薇妮小姐……”六道骸变得暗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薇妮应声回过身,安静地等候他下一句话。   依然低着头,前额的发遮住了那双不寻常的眼眸,六道骸的手重新覆上酒杯,食指沿着杯口画了一个圈,这次的语调淡然无波:“愿你如愿所偿。”   ……如愿吗?   没可能呢。就算能够改变,她也无法抹灭自己的存在,除非有人在过去更改她和哥哥的羁绊。不过,即使无望,大概有个念想,也还是好的吧……   “谢谢。”   门上的铃铛轻响,薇妮从酒吧走出来时,就有凌晨的夜风,拂过在酒精作用下仍旧发热的面庞。   六道骸,一定也是个有着很多故事的人。   可惜……街上的行人已经寥寥无几,薇妮朝着合拢的双手轻呼了口气,看着吐出的气体凝结成一团飘渺的白雾,又很快消散在夜色里。   随后,她沉默地将手插入风衣口袋,迈步,与街边居民房里熄灭的白炽灯一起,融入荒芜的夜。   这个世界,是个光怪陆离的世界,但却与薇妮无关。   一向如此。   加百罗涅家族是个仍处于上升期的中等偏上型家族,作为它的首领,迪诺今天难得地提早完成了所有的工作,坐在自家别墅的沙发上看电视。   罗马尼奥默然地坐在另一边的单人沙发上,看着自己BOSS窝在沙发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抬手换个频道,却挑不中一个可以吸引他的节目。   轮着换了好几遍台,意兴阑珊的迪诺一把摁下了遥控器右上角的红色按钮,在40寸的液晶屏幕变黑的同时也将遥控器抛到了沙发一边。双手摸了把脸,迪诺呼了口气,百无聊赖地感叹道:“最近都没有什么好看的电视吗?”   ——如果无所事事的话,直接睡觉好好休息不就好了?   看了眼电视墙边,时针指向罗马数字‘I’的钟,镀金的摆锤不知疲倦地按着秒来回摇摆,亦晃得罗马尼奥坐立不安,他实在是忍不下去了,开口道:“若是真担心的话,不如我带人去找……”   “不需要。”迪诺闭上眼快速地拒绝了,脸上面无表情,不知喜怒。   罗马尼奥只能从那条紧抿的唇线上看出倔强得不肯妥协的担忧,他只能再度沉默地等待。   手交叉着枕在脑后,迪诺睁开眼,入目的是头顶白花花的天花板。   那么白,白得那么容易就会因为虚无实体的光影改变了色泽。   就好像……小维尼。   一想到自家妹妹现在的模样,迪诺就感到深深地感到脑袋两侧的太阳穴部位突突地直犯疼。   明明小时候还是个会扯着他衬衫下角,红着脸,用软绵绵的声音喊他一声‘哥哥’的超级软妹子,怎么长大后变成这么幅油盐不进老喜欢和他抬杠的任性女派头?!   一开始只是有点小乖张,偶尔还会撒撒娇,他那时以为是青春期少女必有叛逆。可是,只从他第一次公开表明对恭弥的追求后,薇妮就彻底叛离了他印象中当初那个软乎乎爱粘人的维尼小熊形象,整天一张冷脸对他,不是冷嘲就是热讽。试问,谁受得了?   几年来,他不是没尝试过改善,可总是热脸贴上冷屁股。泥人也有三分土性,再爱护妹妹也不是这么个宠法,加上工作忙,迪诺就放弃了讨好,索性任她去了。   可若真能放心任她去,迪诺也不会向现在这样折腾自己了。   ‘咔嚓’。   突然门廊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比起强撑着不理不睬的迪诺,罗马尼奥当即起身望去。人还未见,就已经听到佣人恭敬的声音:“大小姐!”   “你总算回来了,薇妮小姐。”瞧清来者那熟悉的容颜,罗马尼奥释然而笑。   “抱歉,玩得晚了点。”薇妮望见沙发上那颗纹丝不动的金色脑袋时神色一僵,尔后脸上的浅笑变得模糊不清,“我累了,先睡了,罗马尼奥叔也要早点休息,不要陪着某些人浪费时间。”   最后道了句‘晚安’,薇妮转身就走向旋转楼梯。   “等等!”被略过的迪诺不得不舍得出声叫住了她,“这么晚,薇妮是和谁玩去了?莫非……是交了男朋友吗?”   “和你有关吗?”薇妮停在楼梯中央,目无斜视地盯着前方的地板,吝啬地不愿分意思目光给楼下的迪诺,“我已经成年了,已经不需要再接受你的监管吧?”   站起身仰头看向与自己有相同发色的妹妹,迪诺好脾气地道:“不要说的那么严重,可不是监管,我只是作为一个兄长关心下自己的妹妹,以防你不谙社会险恶,走进弯路。”   薇妮扭过头,唇上的那抹弧度,嘲意尽然,“被一个同性恋哥哥关照才会走进弯路吧。”   ——自家妹子到底有多怨念自己和恭弥的事情,才会句句不离啊?!   依稀找到症结所在的迪诺忍下扶额的冲动,试图辩解道:“薇妮你别对同性恋这么歧视。你应该理解,爱情是不分性别的。”   “我只听闻过可以不分国界、不分年龄、不分地位的爱情,至于不分性别的爱情……”薇妮冷笑一声,“你若愿意把加百罗涅白手送给我败掉,我到不反对。”   “薇妮。”迪诺棘手地抿了一下唇,无奈地笑了笑,“脾气这么冲的话,小心嫁不出去。”   “没关系,嫁不出去的话……”撇过头,薇妮的声音越来越小。   正在迪诺竭力伸长脖子准备了听清着回答时,薇妮忽然一言不发地抬脚上楼,直奔自己的房间。   “薇妮…!”   房门在女子的身后轻轻合上,挡住了兄长的呼唤,也掩下了她的下半句话——   “……嫁不出去的话,那就赖你一辈子。”   ——请不要讨厌薇妮,和你作对,只是想让自己在你的眼中多停留一会儿……   追上二楼,看着那紧缩的房门,迪诺不由咋舌。   不管是在哪本心理学书上,都说:感情重在交流。   问题是现在连交流的机会都没有了,要怎么修复感情?   跟上来的罗马尼奥,看着平日里,无论在多么严峻的谈判席上都游刃有余的加百涅罗首领,此时因为家事而一脸苦手的懊恼样子,也不由感叹句:关心则乱。   也许在云雀恭弥之前,迪诺也曾和很多女人或长或短地交往过,但他毕竟还是个男人,怎么懂得女孩子复杂的心思?罗马尼奥好心建议道:“BOSS,你有没有想过好好地了解一下薇妮小姐平日的生活?”   “除了工作外,不就是和一帮人出去街上玩?”迪诺对部下的问题感到不解,这些,他每日都能从家族的人回述中听得。   从小,在他和父亲的呵护下,薇妮并未有什么过多的机会去深度了解他们的世界,黑手党对于她来说依然停留在社会新闻里的报道。她就像一个普通的大家小姐一样,在家族的扶持下,安全地在普通学校学习,直到念完了硕士。   即便如此,作为他的妹妹,薇妮也不是无能,毕业后,依照所学,在加百罗涅的财政部还混了个副部长。只不过,因为有大小姐的身份在,又是文书工作,所以,即使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都没人管。   “不只是从部下的汇报里得知,而是参与到薇妮小姐的闲暇生活中。”罗马尼奥耐心地为自家首领开窍,“除了应酬和节假日,您有多久没陪薇妮小姐一起出门了?”   “这个,不是因为很忙吗……”这个理由牵强得让迪诺自己都不好意思再开口,就算首领的事务再多,他也不至于挤不出两三天时间好好陪一陪自己的妹妹。   莫非,薇妮也是因为这个跟原因和自己越发疏离?因为嫉妒自己的哥哥宁愿花大把时间追‘老婆’,也没有好好陪她一次?   有可能……   迪诺突然觉得自己罪恶深重,他由衷地感谢道:“这次多谢你,罗马尼奥。”   “这是我该做的事。”   ‘幡然醒悟’的跳马迪诺心情愉悦地回房休息,心里边也开始运量起自己的小小计划。   只是可惜,迪诺的猜想虽然挨着边,但始终没有切中要害。   ——假如,没有兄妹这层关系就好了……   ——可是,若不是你的妹妹,你一开始,就不会对我微笑吧…… 作者有话要说:  六道骸是因为不爽迪诺的原因,想要去找薇妮的岔,但是看出她对迪诺的心思后,选择了旁观。 ☆、03.做兄长的守则 作者有话要说:  JJ抽了,不仅吧点击全部抽没了,连章节名都被抽回去了(还好还有百度快照这东西让我可以改回来),我该庆幸还好字数没被抽走么=皿= 好吧,既然有人期待,就提前放送,虽然某种意义上这算是半更   又是一个清晨。   “早安,薇妮。”   薇妮一下楼,就看见自家兄长罕见地坐在沙发上边喝茶边看报纸。   “你今天不用工作吗?”本该是关切的话到了薇妮口中就完全变了味,像是刻意的挖苦。   “嘛嘛~偶尔也可以休息一下。”合上报纸放下,迪诺温和地微笑着,起身走到楼梯口,“这也是身为BOSS的福利。”   “那好好享受你的福利吧。”扭曲地扯出一个不自然的笑脸,薇妮瞬间又冷着脸回过头,直直向着餐桌迈步,“我可没那个好命享清福。”   侍从已经将早餐摆在桌上,一盘漂亮美味的Bruschetta(意大利番茄包)再加上一篮香脆酥口的牛角面包,就算是两个人吃也绰绰有余。   拉开凳子坐下,一杯温热的牛奶立刻被送至面前。   迪诺不紧不慢地坐在她对面,面前同样被随即摆上了一杯香浓的卡布奇诺。   左手执刀,右手拿叉,薇妮斯文地将面包切成小块送入嘴中,香气在口腔里四溢,挑逗着味觉的极限,薇妮不时满足地泯了口牛奶,驱散累积的微许油腻。   迪诺一手撑桌,右手拿着搅拌勺顺时针地搅动着杯中的咖啡,看到自家妹妹嘴角沾上上的点点奶渍,脸上的微笑越发宠溺。   如今,也只有在不开口的时候,他才会从现在的薇妮身上看到曾经的小维尼的影子。   这一点,让他即庆幸又伤感。   被咀嚼成糊的面包顺着湿软的食道滑下,望着伫立在迪诺一旁等候的人,薇妮边继续着手上的活边关心地问道:“罗马尼奥叔,你吃过早餐了吗?”。   “不用担心……”被点名的罗马尼奥刚露出一个略带欣慰的弧度,便忐忑地看到BOSS脸上的笑容愈见过分温柔,顿时迟疑地说道:“我吃过了,但是BOSS还……”   冷哼一声,薇妮毫不客气地打断道:“让他胃穿孔去。”   迪诺脸上的完美微笑一瞬间有些崩裂,他抬起杯子饮了一口其中的卡布奇诺以掩饰自己尴尬的表情,可是甜腻的味道在他的口腔里却诡异地泛出微许的苦涩。   在紧接着的静默中,只有刀叉和瓷盘碰撞的清脆响声。无论是彼此互相在意又倔强地不肯先开口的两兄妹还是无奈旁观的罗马尼奥都默契地让这份早餐在无声中延续了下去,侍从们更是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我出门了。”落下餐具,薇妮将仔细擦过嘴的餐纸叠好放在盘边,便动作优雅轻柔地起身,向着罗马尼奥微笑着点头示意,之后拎起了自己的手提袋向着门口走去,期间未发出任何多余的刺耳响动。   许是先前的安静麻痹了神经,直到别墅的大门开启,迪诺才后知后觉地搁下一直久端不放的咖啡杯,起身喊道:“等等薇妮,你今天不用去工作。”   已经半步迈出门外的薇妮脚步一顿,挑眉,转过身,叉起手等待他的解释。   拉着胸前开口松了松衣领,迪诺平稳地走近,故作轻快地答道:“说起来我们两个已经很久没有好好单独相处过了,不如今天一起出去逛街吧~”   “逛街?”眼神锐利地看向自家兄长至始至终都温和如斯的双眸,里面的光芒却让薇妮感到微许地心慌,遮掩式地撇过头,“哈啊~还真是好兴致。”   “别这么幅不情愿的表情,家人之间也是需要适当联络感情的。”迪诺伸手想要亲昵地揽住自家妹子的肩,却被巧妙地侧身躲过,但毕竟是做了多年黑手党BOSS的人,加上不愿落了做兄长的风度,他也未展现出丝毫的悻然,而是颇为自然地将伸出的手插入衣服侧袋中。   相比起薇妮愈发无趣的冷淡表情,迪诺脸上的笑容进一步扩大,甚至染上了调侃的意味,“说不定,小薇妮内心里也是很期待我的疼爱呢。”   ——疼、疼爱?   “你未免太过自作多情了吧,我亲爱的兄?长大人啊!”羞恼地扭回头瞪去,薇妮竭力想要压抑内心的蠢蠢欲动,却仍不可避免地在‘兄长’二字上咬字特别重,“我可不是会摇尾求怜的小狗,等待着你的宠幸。”   “喂喂,反应大了点吧,我可没有意思要把你和宠物相提并论。”迪诺干笑着竖起双手以示清白,可是对方仍然不买账的模样让他即苦恼又忍俊不禁,只好放缓了声音,温柔地诱导道,“你可是我独一无二的妹妹,我,最重要的家人。”   “所以,拜托你了,薇妮。偶尔,也让我行使一下兄长的权利吧。”   专属于男性的磁性声线,像是缓缓淌过的曲水,给人一种初始凉麻,继而会条件反射性反暖的感觉。   “仅此一次。”薇妮终于松口道。   迪诺立刻露出愉悦的表情,猝不及防地一把抓住了薇妮的手,微回过头向着跟上的下属吩咐道:“罗马尼奥,备车!”   “是。”一直旁观的罗马尼奥也面露笑意,在薇妮尴尬的目光下先行一步走出别墅。   太久的时间没有像现在这样目的单纯地亲密牵手过,心底翻腾的执念让薇妮面色微红,皱着眉想要挣开迪诺的手,可是那张温热的大手将好像焊牢了的铁块,纹丝不动。   “走吧。”迪诺握着她的手,半牵半拉地走到了门外,暖色的阳光倾泻在他的发间,璀璨斐然,而他回首绽开的那抹浅笑亦温暖入心。   心尖轻颤,薇妮一瞬间停止了挣扎,顺从地被他引领着向前走去。   温暖从肌肤相亲的地方源源不断地向着薇妮传送而来,可是,那份温暖却让她的心在幸福与惶恐之间不断地挣扎着。   抬眼,金发男子的侧脸棱角分明,和记忆里少年圆润的美好不同,那是在走过漫漫岁月后变得成熟的证明。   也许是阳光过于明媚,她忽的鼻头一酸,双眼变得湿润。   这就是加百罗涅的十代目,人称‘跳马’的迪诺?加百罗涅,她的……兄长。   迪诺……呵,迪诺……   ——请许我一次可以直接唤你名字的机会,可以么?   ——最初的时候,只是想赖着你,被你呵护在掌心,做你一辈子的妹妹。   从她第一次被父亲带回加百罗涅,见到她同父异母的兄长迪诺开始,薇妮就是这么想的。   兄长,多么让人心安的词汇。   那是一个可以让她依赖,又不会有过多辈分隔阂的的存在。   可是什么时候起,这种心情改变了呢?   不知不觉中,她已经被吃人的情感吞没,虽然表面还有如精致的蜡像一般光鲜,内里却早已变质成一滩腐烂的秽物。特别在见到哥哥对麻雀百般迁就胜过自己的时候,就更加忍不住嫉妒得发狂。   为了抑制自己的深埋的情感,薇妮只好试图违背自己的初衷,不断拉开与迪诺的距离。   可是,她的心却没法拒绝那近乎致命的诱惑:   ——靠近点,再靠近点……   ——即使坠入深渊,也想多一秒地流连在你身边。   ——我最最亲爱的哥哥呦……    ☆、04.忐忑不安之因   百货大厦。   她到底是为了什么才会来的呀!   看着比她宽厚不知多少的背影比她还迅速地窜入各个女性服装的店铺内,慢一步的薇妮深感郁闷地叹气。   不是说逛街是女人的天性吗?谁来告诉她为什么堂堂加百罗涅的第十代首领会比她这个小女子还要兴致高昂?   “这边,薇妮。”   薇妮应声望去,看见自家兄长站在前方一家甜蜜少女系的店铺里微笑着向她招手。   “试一下这件吧,我记得以前还给你买过很多这种风格的裙子。”迪诺举高了手中的衣架,上面挂着的赫然是一件粉嫩嫩的小洋装:膨大的裙摆,宽大的荷叶袖,繁赘的镶银蕾丝边……明显是薇妮已经告别多年的萝莉风。   嘴角抽搐,薇妮连句话都懒得说,直接转身走人。   迪诺有些可惜地放回洋装,眉眼间却不见失望之情,“呐~薇妮,你还记得吗?小时候父亲真的很喜欢给你装扮,每天都把你打扮得像个洋娃娃一样,我记得那时候他还总是在部下面前说……”   薇妮脚步骤停,她转过身,神色复杂地看着缓步跟来的迪诺,对方淡然自若的摸样让她愈加双唇紧抿以克制自己内心的波动。   “怎么了,这幅表情?”   直到迪诺终于走到她身边,薇妮忽的一咬牙,一把拽住他的一只手,大步往回走,七厘米的高跟小皮靴重重地敲在大理石地板上,咚咚作响。   任随着自己被自家妹妹以别扭的姿势抓着走回那家少女系女装店,即使唇角扬起的弧度已经泄露了他的心情,迪诺依然明知故问道:“你想带我去哪里?”   踏入店内的瞬间,薇妮立马甩开了迪诺的手,从衣架上抽出那件之前被迪诺挑出的粉色小洋装,侧过脸对着他佯怒道:“你不是想要我试么?”   被揭穿的迪诺只笑不语。   “是要给舍妹买衣服吗?”守着柜台的导购小姐热情地凑了上来,挨着怎么看都怎么高富帅的金龟男迪诺,大献殷勤,“您的眼光真好,这件礼服是今天才拿到的限量版新品,无论是在材质、剪裁,还是设计上都无可挑剔……”   ——可恶,明明一男一女出来购物,怎么也该先猜测是情侣关系吧?   本该算是真正购买者却被基本当做空气的薇妮在一旁听得恼火,但是一直被教导的礼仪又不允许她找导购小姐的麻烦,薇妮只好微恼地白了罪魁祸首一眼,气鼓鼓地转身就拎着裙子进了试衣间,留下迪诺一个人愉悦地坐在店内,喝着导购小姐热情递上的凉水。   合上试衣间的门,将衣服手袋挂在钩上,薇妮余怒未消地逐粒解开了风衣的纽扣,将衣服甩在地上。不消片刻,衣衫落了一地。   从手提袋里取出发卡固定好挽起的金发,薇妮对着镜子将那件小洋装套在了身上。   之前没有注意,等穿在身薇妮才发现,这件洋装和她幼时穿的并不一样,及肩的洋装领口是一朵类似抹胸式的大蝴蝶结;宽大的荷叶袖上端却仅在掖部与衣身相连,□□出大半光洁的双肩;背部更是大片面积的镂空蕾丝,隐约透出里面象牙白的肌肤……虽有打量花哨的装点,这件小洋装其实走的是甜美又妩媚的路线。   薇妮不太满意地看着镜中自己陌生的装扮,那与记忆极具疏离感的风情让她感到一阵恶心。伸手松开了发卡,金发瞬间如流光倾泻,盖住了较为□□的部分。一时间,妩媚的气息被完全掩盖。再次打量起只剩下浓厚甜美感却略显得刻意装嫩的自己,薇妮微眯起了浅金色的眼眸。   对了,小时候,父亲确实是很喜欢给她穿这样甜美可爱的衣服,就像是……公主一样。   但是,从他们离开那篇港湾起直到今天为止,她有多少年没碰过这种类型的衣服了呢?   ‘薇妮,你是我们加百罗涅最尊贵的公主哦。’   在记忆中早已完全模糊不堪的声音此刻却还字字清晰地印刻在她的脑海里不死不灭。   加百罗涅最尊贵的公主……镜子中的女子缓缓阖上了变得朦胧的双眼。   ——父亲,如果当初的您知道我现在会为此所困的话,您还会把我带回家族么?   怅然间,楼层内的高音喇叭忽然发出尖锐的鸣笛——   “紧急通知!有不法分子携带炸药进入大厦内,所有人请通过安全出口紧急撤离!重复一次!有不法分子携带炸药进入大厦内……”   ——糟糕!这里的保卫系统究竟是干什么的?!   薇妮下意识地皱着眉转身看向紧锁的试衣间门,可以清楚地听到,在广播之后,那里尽是人声喳闹和错乱的脚步声。   “薇妮!”门外响起迪诺严肃的低呼。   薇妮深抽了一口气,快而不乱地从自己原来的衣服暗袋中藏有的小型□□藏在了洋装的袖子里,这类衣服换起来不方便,紧急情况下也只能先凑合了。   该死的!之前为了不太引人注意,安排罗马尼奥叔和其他人都在大厦外面等着,只有她和迪诺进入了百货大厦。万一就那么不凑巧碰上了不法分子,她可不认为没有部下就是个半废材的笨蛋兄长有能力制服穷凶极恶的歹徒。   可惜有时候,运气背起来真的是喝凉水也会塞牙,薇妮刚一打开试衣间的门,伴随着连声尖叫,两个带着黑色头套,手持小刀,身上还各绑着一捆炸药的中年男人闯入了她的视野。   “没事吧?”导购小姐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避难去了,店内只剩下了迪诺还在等他。   薇妮刚想要开口说‘快走’,窗外传来了警方的喊话,硬生生地打断了她:   “里面的人速速缴械投降,你们已经被包围了,不要试图拿其他无辜群众的性命做赌注,你们已无路可逃……”   ——到底是那个白痴在做指挥啊!这种话只会起反作用吧?   比较一下歹徒和己方不过十米的距离,再扫了一圈已经一窝疯躲到二十米外的其他人,薇妮悲催地看着两个歹徒收索了一遍就直直朝着自己这边冲来,却没个方向可逃。   ——很好,看来她是准备中大大彩了。   “别怕。”迪诺镇定自若地将薇妮挡在身后,好似山崩地裂也不足畏惧,他从怀中掏出了惯用的皮鞭,自信地微笑道,“我会保护好你。”   看着面前地仿佛天塌了都能顶住的高大背影,薇妮一瞬间感动地想要落泪,可是当迪诺颇具气势地出手朝歹徒挥鞭的时候,紧接着惨状让她真的差点就要哭出来了。   没有部下就是个废材——事实证明了这是个注定伴随加百罗涅家族十代目一生的诅咒。   眼见着自家兄长的鞭子绕着弯飞上了一边的衣架,弄倒一排衣服后缠上了自己主人的脚把他绊倒在地,薇妮想死的心都有了。   “啊呀啊呀,失手了呢。”迪诺干笑着挣扎地爬了起来,然后左脚踩到散落在地的衣服,一个不平衡,再次摔倒在地。   短暂地安静后,薇妮脸红地听到被起始唬住而停下脚步的两个歹徒发出嘲弄的低笑声,顿时恼羞成怒地对着四脚朝天的自家兄长喊道:   “哥哥,别忘了,我是你的妹妹,但我同时也是加百罗涅的财务部副部长,是你的部下!你这幅模样是一个BOSS面对部下时该有的吗?!”   迪诺的眼神微变,被摔得半青的脸上重新凝聚出慑人的气场,他有条不紊地再次爬了起来,用力甩了一下手中的鞭子,之前缠绕的结自动松开,“说的也是呢。”   “可不能让杂鱼看了笑话。”他如是说道。   薇妮松了口气,心里却是涩然不已。   ——即使作为你唯一的家人,你也不能为我而爆发出自己真实的力量吗?   然而下一刻,纠结的心情伴随着迪诺的进攻再次跌入谷底。   左脚绊右脚,她没见过比这还丢人的摔法了!   眼见如此,两名歹徒俨然不在惧怕纸老虎一般的迪诺有什么反抗的能力,其中一人直接上前将其制住当做人质,另一人一边紧盯着手无缚鸡之力的薇妮一边掏出了手机开始和下边的警方谈判。   “真丢人……”微垂着头,薇妮不知述于何人的呢喃里竟然还带着点自嘲的意味。   纤细的手指暗地扶上冰冷的枪身,借着宽大袖口的遮掩,薇妮低着头,连续扣动了□□扳机两下。   两声枪响,整层楼陡然肃静。   所有还停留在这一层的人均眼睁睁地看到两名歹徒一前一后睁着眼睛倒在了地上,脑袋上的枪口处血流不止。   失去桎梏的迪诺先是一怔,尔后快速地站起了身,分外严肃地抓住了薇妮的手臂,“你怎么在这里的开了枪,快走!”   薇妮一声不吭,在迪诺的拉扯下,迅速与趁乱混上来的罗马尼奥等人回合,然后又偷偷地躲过警方的眼线,坐上了车逃离。   远离了大厦,车内依然寂静得可怕。   做在副驾驶位上的迪诺脸格外阴沉,薇妮会开枪杀人的事简直是超出了他的想象。虽然这样血腥的事情他自己干过不知多少,但他还没有准备好接受当年单纯的小维尼已经可以面不改色地起手间夺人性命的事实。   “停车。”独坐在后位上的薇妮突然开口道,声音冰冷而死寂。   担当司机的罗马尼奥顷刻间条件反射地踩下了刹车,等他反应过来时已听到身后车门开启的声音。   “薇妮!”反应更快的迪诺立马就跟着下车,一把拉住了径直沿路朝远处走的薇妮,“你要去哪?”   “够了!!”奋力甩开他的手,薇妮歇斯底里地喊道,猛然抬头,怒睁的金眸中积满了让迪诺讶然的泪水,像是隐藏在水中的圆月,似近而远,“对你而言,我是不是连个手下都不如!”   只要是在部下面前,都是个近乎完美的首领。这样的兄长却在只有自己在身边的情况下弱得像个拔了牙的老虎。   ——到头来,我还是连让你为我而强大一点的能力都没有吗?   据说死气之炎为大空属性的人都是天生的BOSS,可以给身边的人一片生存的天空。可是为什么,薇妮却会觉得:自己被排除在迪诺的天空之外呢?   “让我冷静一下吧。”倒退到迪诺的手无法够着的地方,薇妮决然转过身,迈开步跑了起来。   留在原地的迪诺看着逐渐远去的身影,浑然不觉自己的掌心已经被指甲尖刺出了血。      刚从弗洛拉家族的领地里出来,曾经密鲁菲奥雷家族的二把手,如今的彭格列家族技术部门成员——入江正一正孤零零地扛着自己特制的十年火箭炮,郁卒地走在荒无人烟的小路里。   他不过是想要拜托白兰大人的妹妹——小百合回到十年前去改变白兰大人和彭格列十代目的现在,为自己创造机会,谁知道被云雀锦那个女人逮住了。他不得不免费为帮她把一个远方表妹级的人物送到十五年前去改变他的儿子——现在的彭格列十代目云守的性向问题。当然,按照Reborn先生的意思,为了解决各种争风吃醋带来的财政赤字问题,最好是把十代家族全体的性向都掰正……   倒霉的事不止于此,他研究出能把人送回真正的过去而不是不同时间段的平行世界的事不知怎么传了出去,害得他被白兰大人名义上的女儿——白雪?杰索绑架,半诱拐半胁迫地将小白雪和她的母亲雪兰大人送到过去。更糟糕的是,仪器出了问题,两个人居然没送去一个时间段!天可怜见,万一白雪出了什么事,等雪兰大人回来了他一定会被虐死无疑!虽然他觉得和白兰大人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小白雪基本不会在别人手中吃亏……   而且,一下子送了四个人过去,不知道历史会被更改成什么模样,真是亏大发……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他最近倒霉透顶了!   一边走着一边低着头专注踢着脚下石子的入江正一还哀叹不已,忽然一个人携带着风声撞到了他身上。   在反作用下,两个人同时被撞后了一大步。   入江正一吃痛地揉着被撞得发痛的胸口,正嘟囔着‘怎么这么不小心’,就听到对方有点耳熟的声音:“咦?入江先生?”   被吓了一跳,入江正一手中的十年火箭炮一个不稳直接掉到了地上,尔后弹起,罩向撞了他的人。   没有丝毫思考的时间,粉红色的烟雾喷涌而出。   ——糟糕了,不会把人送到过去了吧!   后知后觉的入江正一急忙挥散烟雾,一个穿着粉色小洋装的金发女子站在他眼前。在看清她面容的刹那,入江正一的第一反应是:这不是加百罗涅十代目的妹妹薇妮?加百罗涅吗?   第二反应是:人看起来没变大也没变小,看来摔的那一下让十年火箭炮出了问题,传送失败了;   第□□应是:还好出问题了,要是把人变失踪了,他怎么向人家兄长解释去?   然而,入江正一尚在庆幸,对面的妙龄女子却面露迷茫,眼神无辜地看着他,伸手拽住他的衣角,糯糯地小声问了句让这位彭格列技术部门的主心骨几乎崩溃的话:   “叔叔,你是谁呀?”   顿时,入江正一只觉得眼前一片黑暗,大脑里正剩下三个字无限放大:   完蛋了! 作者有话要说:  忽然觉得入江正一被我们弄得好悲催= = ☆、01.被遗忘的真实   记忆好像被什么阻断了,怎么都拼不成完整的画面。迷迷糊糊地,薇妮感觉到一只大手覆在自己的头上,温柔地抚摸着。   “就睡着了吗?果然是小孩子……”   耳边传来谁人无奈的轻笑,薇妮竭力睁开眼睛,也只是朦朦胧胧地看见眼前有一团金色的闪光。   “啊,时间差不多了。”那个声音轻呼,覆在头上的手顿时抽离,冷风顷刻便占领了空出来的位置,让薇妮忍不住缩了下头。   “爸爸就离开一下下,接完夫人很快就回来哦,所以,爸爸不在的这段时间一个人千万不要害怕,爸爸很快就会赶回你的身边。”   ——好想靠近。   那人的声音仿佛天生就会让薇妮感到安心而温暖,让她想要看清他依然是模糊的面容,可是无论她怎么挣扎,眼前也是白芒一片   许是见她半天没有实质的反应,那人有些自我调侃的笑道:“呵呵,我是不是太操心了,恐怕等我回来你都还没醒吧~”   充满呵护与爱意的话语像是冬天里最温存的一段阳光披在了薇妮的身上:   “好好睡吧,我可爱的多娜泰拉(Donatella),我的神赐之物。”   多娜泰拉?薇妮的心脏重重地一跳,如鲠在喉,难受得快要哭了出来。   为什么这个名字会人她有种熟悉的感觉?难道她遗忘了什么吗?   耳边响起对方起身时不慎拖动木椅的声音,努力转动视野,薇妮看到的也只是一片逐渐变得浅淡的白影,一点点的走出她的世界。   不要离开。   好像曾经也这么看到过谁的离开,薇妮的心跳顿时漏了一怕。似乎能预感到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悲伤,大笔大笔的黑墨泼在了纯白的心之纸上,将黑色侵润了这张画纸,甚至渗透进更深的地方。   ——这种久违的心悸,那种将要有亲密的人要离开自己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快醒来呀!再不醒来就来不及了!!   心里的呐喊仿佛泣血的悲鸣,可是薇妮的嗓子里却一个声音也发不出来,只能听着被刻意放轻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直至捕捉不到。   谁?到底是谁?   你,不要走啊……   ******   亚得里亚海边的一座小城,这里因为一个黑手党家族而从平庸的印象中走了出来。   加百涅罗家族。   作为在这座小城市经营了数代的黑手党家族,一直采用温和手段庇护这一方海港的加百罗涅在这里享有着极高的威望与崇拜。   可是,这一切,似乎面临着毁灭式的打击。   幽暗的走廊里,只有抢救室门上的红灯亮着。   鲜红鲜红的,像刚刚从动脉里流出的血一样,红得刺目。   在这座城市唯一一件医院的抢救室门外的走廊,等候着四五个黑衣人,只有一个略显沧桑的男人孤零零地坐着等候椅上。   他就是加百罗涅的现任家主,加百罗涅家族的第九代首领。   而抢救室里原本有两个人,其中还在抢救的是他最信赖的属下也是最亲密的挚友。而另一个在早些时候被裹了白布送出来的,是他的发妻。   昨天下午,他委托挚友去船坞接他从娘家回来的妻子,结果在路上却出了车祸,被三辆车连环相撞。但是,尽管肇事的司机两死一伤,谁也没有证据表明着不是意外,可是加百罗涅上上下下都知道这必然是外来的伊雷格拉雷家族为了抢夺这个城市而故意谋划的。否则,在这座人人自觉限速五十码的小城里,怎么可能会发生这么严重的交通事故?!   压抑的气氛在这条医院的走廊里淤积不散,从抢救室紧闭的门里溢出的死亡气息浓重得直叫人喘不过气来,仿佛呼吸都成了件不堪负重的事情。   抢救室门上的红灯突然熄灭了,在让人头皮发麻的开门声后,露出了一身雪白的医生。   九代目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看着自己紧守在门口的助手焦急地询问情况,盯着医生袖口沾染的一抹血渍,沉默不发。   半响,他看着自己的助手入中霹雳般踉跄了一下,尔后拖着慌乱又沉重不堪的步伐一步步向自己走来。   再然后,他听见助手哽咽的声音:“BOSS,连奥雷利奥(Aurelio)大人恐怕也不行了……现在,大概只来得及,再听、再听一句……”   他忽然伸手挡开了助手,迈开了脚步,大步大步地,他甚至怀疑自己的步履从没有这么快过。   医生也为他让开了位置,他甚至没有一丝犹豫,径直推开了抢救室的门就走了进去,却在距离手术台三步之遥的地方怎么也走不动了。   台子上方的手术灯还亮着,照得抢救室内一片惨白。   看着手术台上带着呼吸罩,胸口起伏微弱的那个人,他怎么也不相信眼前这个只剩下一口气的男人是当年意气风发地许诺会和他一起守护这片海的人。他瞬间红了眼睛,“奥雷利奥……”   手术台上的人挣扎了几下,护士会意地摘下了病人的呼吸罩,目含怜悯地退出了抢救室,给这两人留下一片净地。   几乎在摘离的那一刻,室内就听见他那急促地呼吸声,奥雷里奥忍住痛苦,竭力向自己的BOSS伸出了手,“咳咳……BOSS……”   九代目再也不敢浪费片刻,赶紧上前,半蹲在地上,紧紧握住了挚友的手。   奥雷里奥有一头光辉耀眼的浅金色头发,那是他名字的由来。他也确实如圣经中的天使一般,尽管脸上毫无血色,甚至有着死人的苍青,却不能掩盖他那张俊美不减的脸。   可是若是细看,留在抢救室里的人就会发现奥雷里奥的脸和九代目惊人的相似。是的,尽管奥雷里奥比九代目小了将近六岁,血缘关系更是不知道远到地球的那个角落,他却和九代目面容相仿,以致于小时候还会听见长辈们戏称他们两人是失散的孪生兄弟。   九代目甚至想过如果自己的儿子仍然不愿意在未来接受他黑手党首领的位置,就让比他年轻也比他健康的奥雷里奥接替十代目的位置,然而现在……   奥雷里奥在抢救室挣扎了十多个小时,最终还是难逃死亡。   “我的孩子……多娜泰拉……就拜托你了……哪怕让她忘了我,也不要……”奥雷里奥脸上有了一丝激动的血色。   九代目知道这只是友人的回光返照,他只能僵硬地点了点头,“我定会待她视若己出。”   等到了承诺,强撑着的奥雷里奥终于松了口气,他的嘴唇最后动了动,那双浅金色的眸子就缓缓地合上了,再也没有了动静。   可是那一刹那,九代目干涩了一宿的双目却突然被浸湿了。   得知车祸的消息时,他没有落泪;亲眼看见妻子被宣告死亡时,他也没有落泪;听到挚友托孤时,他依然没有落泪。可是当他看到了奥雷里奥此生最后的一句话时,积压的痛苦却终于从麻木中被释放了出来。   他对他说:“谢谢。”   他怎么担得起?   本该躺在这里,承受伊雷格拉雷家族的阴谋而死去的是他啊!   是奥雷里奥替他挡去了死劫!   九代目伸手用掌心抹去了眼角的泪花,他将奥雷里奥的手轻轻放回手术台上,为他掖好布角才站了起身。   “安心去吧,我许诺定会让罪人付出应有的代价……定会让你的孩子不受痛苦所扰。”   当九代目终于从抢救室里走出来的时候,他看到的是他的手下们忍痛却依然为他担忧的目光。   他强笑着咧开了嘴想要安抚他们,却无奈发现无济于事——他连自己都安慰不了。短暂的沉默后,因为打击而身形有些佝偻的九代目挺直了腰身,他面无表情地看向了自己的助手:   “罗马尼奥,和我一起去……不。”   九代目突然住了口,敛眸斟酌了片刻,他才重新吩咐道:“你通知索拉来医院,我有事要交代他。” 作者有话要说:  不用怀疑这是来骗存在感的= = ——5.3 突然一下文思泉涌地让人泪目,三浦春卡得人想哭啊喂。 但愿没退步太多,之前回顾的时候一时间不敢相信前面那么美好的东西居然是自己写出来的TUT ——7.7 ☆、02.不愿抹消的事   那个人,没有回来。   薇妮站在床边,看着窗外最后一抹余晖消失在地平线上才幽幽地叹了口气,认命地站起来,准备下楼搜索厨房的所在,然后用着这幅五六岁的身体来操心晚饭的问题。   她是在一个小时前,才摆脱了身体的桎梏彻底清醒过来的。   还记得视线里重新出现事物轮廓的时候,薇妮盯着自己缩水一半的身体愣了好几分钟才快速地找到换衣间,尔后盯着镜子里那个陌生又熟悉的幼小身影,呼吸加重:   天然卷的浅金色短发宛若希腊神话中的金羊毛,柔软而耀眼;因为诧异而睁大的双眸里像是存放一寸晨曦,温顺而软好……   镜子里的是她。   尽管缩小了岁月,这确确实实是她自己不会有错。   薇妮有点沮丧,她不得不承认,十年火箭炮恐怕将自己送到了还不被称作‘薇妮加百涅罗’的过去。这意味着她大概要重复一遍之前将近二十年痛苦又美好的时光,就像她此刻的心情,既恼怒入江正一的失误又窃喜自己可以切身重温一次那段最温暖的记忆。   然而,当纠结的情绪终于平复些许,疑惑却紧接而生:   为什么,那个人会叫她多娜泰拉?   薇妮是九代目的私生女。虽然她因为九代目的庇护成为了加百罗涅最受宠爱的大小姐,却没法掩盖这个卑劣的身份。   在薇妮的记忆里,母亲早逝,尽管父亲经常抽时间看望,她大多时间是被隐藏在家族之外的房子里,由请来的女佣照顾。直到父亲的第一任夫人——也就是迪诺的亲生母亲死于车祸后,才被正式带回了加百罗涅家族。   听见那个人声音的时候意识还比较朦胧,薇妮却可以清晰地判断出那个人,至少,不是父亲。   ——大概只是某个知情的下属吧。   下意识地去拒绝怀疑过去的记忆,薇妮用着自己也不太相信的话试图安慰燥乱的心。   就这样,薇妮怀着忐忑的心等着那个人回来,直到她像个被缓刑的犯人不得不先将心思转到晚餐上为止。   来到楼下的厨房,垫着椅子从冰箱里翻找可食用的物品,薇妮开始庆幸:   还好这个世界上已经有了微波炉这种东西,让她不用操心自己这么小的躯体要怎么举刀切菜并用灶台完成煮菜这一伟大成就的问题。   简单地热了一下面包,凑合着冰箱里的番茄和生菜就解决了一餐。   赌气般地不去管接下来的善后,薇妮窝在客厅的沙发里,开始继续她之前的等人大业。   用来打发时间的黑白电视里播放着不知道哪个国家的默片,演员滑稽夸张的举止却丝毫没能阻止薇妮不时转向台钟的视线。   钟面上,分针不知道转了几个圈。薇妮卷缩在沙发里,仍旧不肯放弃。   或许下一刻,就会听到钥匙在门锁里转动的咔嚓声,薇妮抱着这种想法坚持着。然而,直到再也忍不住身体的倦意爬回二楼的床上,薇妮依然没有等到期望中的声音。   翌日。   薇妮是被谈话声吵醒的。   “……像我之前交待的那样,实在没办法的话,就把那孩子记忆里的奥雷里奥替换成我吧。”迷迷糊糊之间,薇妮觉得这个声音甚为耳熟。许是刚醒来,有些低血压的缘故,她一时间竟是怎么也想不起来是在哪里听过。   “BOSS,这样真的好吗?这不是等于抹杀掉了奥雷里奥大人和那孩子之间的关系吗?而且……”另一个人的声音响起,话语间充满了犹疑与担忧,“您要怎么解释她的身份?”   “奥雷利奥是代替我死去的,她的女儿自然是值得最好的。”   心神一震,从对话间隐隐感觉到会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会发生,薇妮忙蹑手蹑脚地爬下床,趴在房间门口,通过楼梯间的缝隙小心地窥探着下方的情况。   那两个人正好停在了楼梯口,薇妮调整着视线,终于在狭缝中将那两人的面目拼凑完整,也是在那瞬间捂住了自己的嘴,遏制下发声的冲动。   楼下的两个人,赫然正是刚从悲痛中缓过一口气来的加百罗涅九代目和加百罗涅家族中少数拥有特殊能力的精英成员索拉。   “BOSS!”索拉自然是明白了九代目潜藏的意思,却更因此而脸色剧变,“请你也要考虑下家族里不知情的人的想法吧。”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我害怕这孩子会因为失去了双亲而封闭自己,所以愿意为此背上骂名。”九代目叹息道,眉宇间尽是忧愁,末了,他有些自嘲地笑了笑,添道,“更何况,我们黑手党在外本来就声名狼藉。”   ——不一样的!   薇妮流着泪听着那已经消失在记忆中很久的声音用着悲哀的语气说着自嘲的话,心里忍不住大声地反驳。就算她知道,不管加百罗涅为这个小镇付出了多少,家族成员之间多么和睦融融,也掩盖不了他们和所有黑手党家族一样做过的肮脏勾当。   她从地上爬了起来,扶着墙,走下了楼梯。   声响立刻引起了两个成年人习惯性的警惕,两人蓄势待发的气势即使只泄露了一点,也让行走变得艰难。   转过拐角的那刻,幼小的女孩只看到一丝那两个熟悉的长辈匆忙收起的戒备。然后,就听到她‘未来’的父亲迎上前,放缓了声音,轻柔地问道:“是多娜泰拉吗?你还记得我吗?”   ——怎么可能不记得!可悲哀的是,我却不能倾吐我对您的思念。   在九代目的眼中,他只看见那个小女孩有些跌撞地走下了楼梯,跑到自己跟前,紧紧地拽住他的衣角,睁着那双水汪汪的浅金色眼眸,用信任的目光看着他,声音小小地问道:   “叔叔,你知道多娜的爸爸去哪里了吗?”   眼前人的表情已经凝固,薇妮心里霎时明白了大半,只是似乎有依恋留在身体里面,眷恋的话语脱口而出:“他一晚上没有回家了呢。”   “对不起。”九代目缓缓蹲了下来,和小女孩对视的眼中是无法开口言明的歉疚,他默默地张开胸膛,将小女孩深深搂进自己的怀抱中。   “叔叔?”   “对不起。”九代目重复道。   “叔叔……”   “多娜,很喜欢爸爸吗?”   薇妮一怔,她现在已经分不清谁才该是她的爸爸了,她唯一能确认的是,不管是‘多娜泰拉’还是‘薇妮’,有份心情一直是没有改变的:   “这不是,当然的事情吗!”她肯定地说道。   环抱她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紧接着响起的声音带着些让人沉重的沙哑:“如果,有一天,多娜的爸爸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远得再也回不来的话……”   “不会的!爸爸,一定会回到多娜身边的!这是多娜和爸爸约定!爸爸他、绝对不会违背和多娜的约定的!”不待九代目说完,否定的话自己就蹦了出来,薇妮已经不知道这话是自己说的,还是小多娜泰拉的意志,抑或者只是重复自己的当年。   “是么……真的对不起!”九代目松开了手臂,亲昵地拍了拍薇妮的头,站起来,终于对着信任的下属作下了吩咐,嗓音疲倦至极,“索拉,就那么做吧。我觉得薇妮……薇妮加百罗涅是个不错的名字。”   “我明白了。”索拉咬咬唇,点头示意。   即使这是自己的命令,知晓后果的九代目似乎仍有些不忍,捂着嘴走开了几步。   而此时,索拉已半跪下来,牵起薇妮的左手,道:“嘿,听着!”——催眠发动!   薇妮顺从地看过去,然后听见他说:   “嘿,小女孩,你的名字是薇妮加百罗涅,对吧?”   一刹那,所有的线索串联成一条完整的线。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薇妮清晰地明白了,原来她真正的父亲早已在她的生命里死去,而九代目的善意让她的记忆被篡改,最后在无人知晓的虚言里被时光洗涤成了真实。   ——为什么还会伤心呢?   “你还记得吗?金色的头发,高大的身躯……你的父亲,就是这个人,加百罗涅家族的九代目。你的母亲早亡,是他陪你长大。仔细想想看,是不是他?因为家族的缘故,他不能一直待着你,所以他不在的时候会请阿姨来照顾你,当然,那个阿姨是谁,长得什么样并不重要,关键是他不在的时候,你会失落不是吗?现在,他终于决定带你回家族……”   耳边还是索拉叔循循善诱的催眠声,薇妮感觉到自己头脑里不断有画面翻出然后被重组。明明拼凑出的都是些温暖的记忆,却有泪水不受控制的从眼角流出,湿了面。   虽然有着最亲密的血缘,相关的一切早已经移落在懵懂的幼年里了,不是吗?所谓的情感,没有记忆维系的话,根本无法成形吧!   不过是个无法看清的金色身影,声音都是模糊的……   大概,是因为这世界上,又少了一个爱她的人吧。   “……好姑娘,别哭了,现在是不是该准备和爸爸一起回家了呢?”带有魅惑性质的催眠终于落下了尾音,索拉将薇妮向着九代目所在的地方轻轻推了一把。   回过头,收到属下肯定的眼神,九代目嘴唇颤抖着,看着这个即将成为他的女儿的小女孩走向了自己。   薇妮当然看出了他眼中的希冀与犹豫。   从过去回来的薇妮本来拥有的就是错误的记忆,即使再次被篡改,也不会有别的差异,只是从积灰下被重新被翻出来,扫去了尘埃。   通往真相的推测并没有被抹消,在知道这个人取代了自己的父亲后,应该会恨他欺骗了自己吧?   但是她怎么可能恨得起来!那终究是给了她疼爱,给了她一个家的男人。   于是,薇妮微笑着,向着那个人喊道:“爸爸~”   哪怕心已经被荆棘束缚得不能呼吸,在一次次跳动中被伤得更深。   ‘没关系的。’薇妮再次依靠在九代目的怀里,自我安慰道。   ——至少,这一次,我记得,我曾经叫做‘多娜泰拉’,我是你的神赐之物。   ——我的爸爸呀。   接下来的事就很快了。   当薇妮被九代目从车子上抱下来的时候,她终于意识到,她要回到有哥哥在的家了。而这一世,她再也不用因为血缘关系上的禁忌而百般禁锢自己的感情。   看着在未来已经被迁除的房子此刻完好的出现在眼前,薇妮除了感怀就只剩下期待。   那是哥哥呀!在这个时代和麻雀没有一丁点儿猠系,只属于她的哥哥呀!   “您回来了,BOSS!”一直守在门口的正是罗马尼奥,他面上有些纠结,小声地提醒道,“少爷也回来了。”   这个意外的消息令九代目有些讶异,尔后他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已经知道。   薇妮并不明白九代目表露出的些许凝重是为何,然而,当别墅的门被打开时,她到是着实吃了不小的一惊。   原以为和记忆里一样闲散的大厅此刻居然聚满了人,其中大多都是薇妮熟悉的面孔。   此刻,满大厅的人都盯着九代目以及被他牵着的薇妮,尽管大家都有满腹的关切和疑问,但是在首领做出解释之前,他们没人敢出声询问。   九代目扫过这些忠心跟随的家族成员们,也没有错落躲在人后的他的儿子——事实上,那正是他的视线落下的地方——他不容否定地一字一句道:“你们记住,这个孩子是我的女儿,是加百罗涅家族的小公主,薇妮加百罗涅。”   成员们面面相觑,然后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在后方的那个金发的少年——在此之前,一直被期待成为下任首领的九代目之子,迪诺加百罗涅。   被瞩目的金发的少年脸上的表情早已僵硬,他从众人让开的过道中一步步走向了九代目,“这就是你的答案?”   “是的。”九代目点头,亲手消灭了儿子眼中的星光。   迪诺作为一个黑手党首领之子,极其讨厌黑手党的做派,并不想子承父业。这种念头,在他去了专门的黑手党学校后愈发根深蒂固。   他本以为他的父亲在众多黑手党首领中是不同的。可是事实狠狠地扇了他一耳光,否定了他之前十五年来的自以为是。就像他这么也没有想到自己刚刚从学校逃回家就得知母亲的死讯,他也没有想到他迫不及待想要见到的父亲会给他带来这么一份‘大礼’!   他从不晓得他有一个妹妹。   原本等待发泄的委屈与苦楚在九代目宣布薇妮的身份时被冻成了冰块。   母亲刚死,他不守灵,反而急不可待把私生女带回来,他就这么宝贝他这个女儿吗?!或者说没有了母亲,他是终于可以不用隐着瞒着,索性解放了吗?他把朝夕相处的母亲当成了什么?他把自己当成了什么!   滔天的愤怒侵吞着迪诺的五感,灼烧着他的神经,“行,反正我也总是让你失望……我走。”   因为古怪的气氛躲在九代目身后的薇妮听到此话,猛地抬起头,只来得及看到迪诺发红的眼眶。   ——哥哥……   当耳边响起黯然离去的脚步声,薇妮的大脑甚至没有空暇进行分析,她的身体已经本能地操纵她甩开了九代目的手,追了出去。   “薇妮!”   “等一下!”一个身着黑色西装的两头身小婴儿突然挡在了九代目面前。   “里包恩?”对于这个在几十年前就成为黑手党第一杀手的彩虹之子,即使对方是他为儿子请来的家庭教师,九代目也不敢有丝毫怠慢。   里包恩看着这位在一年的时间中急速衰老的首领,面容凝重道:“你是认真的吗,在这种时候?”   九代目苦笑:“我像是说笑吗?”   而在屋外。   正常情况下,五岁小女孩的小胳膊小脚当然追不上一个快要成年的意大利少年。不过当某人眼瞅着追不上,情急之下故意跌倒在地上喊疼又是例外了。   原本怒气冲冲的迪诺在听到抽泣的声音时终于忍不住心软,倒回来,伸手扶起了他这个‘新妹妹’。   “下次小心点,别跑那么快。”抽出手帕,小心拭去女孩手掌伤痕处的灰尘,迪诺叮咛道。   “谢谢。”薇妮收回了手掌,有些羞怯地垂下头,声音糯糯地道谢。   “这几天,小心不要让伤口碰水。”见没有大碍,迪诺也没有理由继续忍受再待在这里的羞耻,他摸了摸女孩柔软的发丝就要抽身而去,“我走了。”   然而迪诺欲再度离去的转身让薇妮顾不上手掌上的擦伤,条件反射地扯住了他的衣角,怯生生地喊道:“哥哥?”   迪诺面色骤变,女孩软糯的嗓音和父亲淡漠的陈述混淆在一起,将他的大脑搅成一片浆糊。他低下头,看着女孩忐忑不安的神情,咬咬牙,最终还是一点点扯离了女孩的手。   在薇妮不敢置信的目光中,态度天翻地覆的少年最后只留下了冷冷的话语:   “别叫我哥哥,我……担当不起。” 作者有话要说:  假如这一章放出去的时候仍然是半章,那大概就意味着我被关禁闭了 ——7.14 补完 ——7.26 ☆、03.请呼唤吾之名   在此之前,薇妮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被疼爱自己的兄长推开。时间隔得太久了,久到她已经无法从破碎的记忆中翻找出加百罗涅家族早年的光景,久到她已经忘记了她被冠以加百罗涅的姓氏会给刚刚失去母亲的迪诺?加百罗涅捅上多狠的一刀。   ——自己真是个笨蛋。   在家族其他人直白的质疑与虚伪的善意中被九代目送到临时布置好的房间内,坐在被蕾丝与缎带装饰得梦幻而华丽的公主床上,薇妮低头看着如今自己名义上的父亲半跪在地板上细心地为她处理手掌上的伤口,在迪诺转身离开时就蒙掉的脑袋如掉落了寒川般虽然刺痛得想哭却也从一味的狂热里清醒了过来。   也活该她自己现在因为遭受白眼而揪心的痛。在得知自己回到过去,曾经横在自己与兄长之间的禁忌也不再是问题后,她已经彻底得意忘形,连基本的通过察言观色来了解自己所回到的过去也不会了。   “还疼吗?”九代目小心地用自己显得宽大许多的右手捧着女孩缠好薄薄一层纱布的双手,用空出的左手宠溺地抚摸了两下女孩沮丧不安的脸。   抬眼望着中年男人那张溢满了怜惜的脸,乖巧的话不知怎么地就卡在了薇妮喉中,她反而神支鬼差般地用可怜兮兮的小嗓音撒娇道:“疼。”   就是这般惹人怜爱的模样让九代目心里的愧疚又深了几许。传统上对女孩子的溺爱、对好友的承诺,连同那些他因为忙碌而没来得及给自己儿子的父爱,九代目在潜意识下将这些灌注在一起,赋予了这个失去了双亲的孩子。他就像是一个普通的父亲一样,朝女孩的双手小心地呵着气,“薇妮不怕,爸爸吹吹就不痛了。”   ——太温柔了,父亲。这样的温柔会让我感到亏欠的……因为我曾经怨恨过是您的女儿……   正是幸福来得如此之快,反而泛起了苦涩。薇妮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对自我的厌恶,扬起甜甜的笑容,“好像真的不痛了!”然后,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迷糊地用手揉了揉眼睛,有点茫然地嘟囔道:“薇妮好像困了……”   “那就睡吧。”九代目轻柔地拍拍她的头,低头帮她脱下了脚上的小皮鞋,又从带来的箱子拿来薇妮的睡衣。   心理年龄已然二十二的薇妮面对父亲,也只能抛去廉耻心,顺应着他的动作换好了衣服,再爬上床,枕着枕头,让九代目为她盖好薄被。   “好好睡吧,我的小公主。”最后,九代目在薇妮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才轻手轻脚地离开了房间。   薇妮看着他的背影离开,才转过头,呆呆地看着头顶的粉色蚊帐。这不到二十四小时里发生的事情让她的心大起大落了数回。回到十八年前的意外,对自己真正身世的愕然,重新见到父亲的怀念,以及……哥哥。   “真不习惯啊……”薇妮低喃道。   比起成年后在她任意妄为时偶尔会露出的失望,迪诺冷漠的眼神更让她窒息。   “Ciaos~”突然的一声问好截住了薇妮继续纠结下去的思维。   薇妮侧目望去,正坐下窗台上向她抬手的是个穿着黑色西服,同色礼帽,并系着红色领带的小婴儿。她记得,这个人是里包恩,哥哥曾经的家庭教师,同时是彭格列十代目的家庭教师。   “你好。”薇妮回道,想到这个时间的自己还是个五岁的孩子,她又用好奇的口吻补充道,“你是谁?”   小婴儿拨了下帽檐,黑色的大眼睛里是与身形截然不符的深邃,他奶声奶气地答道:“我是Reborn,是个杀手。”   薇妮悉悉索索地坐起身,咬着指尖,微微歪头打量着对方,片刻,她咧开嘴,向他伸出双手,雀跃道:“我是薇妮,要一起玩咩!”   “你想和我玩?”里包恩几个跳跃,落在了女孩的床边,幼龄的声线乍听上去不乏可爱却使人毛骨悚然。   在小婴儿的盯视下,仿佛可以感觉到汗毛直立了起来,薇妮艰难地维持着面部不谙世事的天真,“啊咧,我的脸上有什么么?”   可是,半响过去,里包恩依然沉默地直视她。就当薇妮紧张里包恩是否发觉了什么时,西装小婴儿似乎回忆着什么,感叹道:“他死藏着不肯露出来的女儿原来是这个样啊……”   ——哥哥的老师,难道认识爸爸?   “你说什么……哈啊~”然而欲追问的薇妮在生理反应下被迫打了个哈欠,不知何时变得浑沌的大脑才反应过来她是真的需要一个午睡了。   “没什么。”里包恩暗自嘲笑自己的多心,像是表演体操一样几个翻转回到窗台上,滑稽地做了个脱帽礼,“愿你有个好梦,小薇妮。”   任由疲倦的身体滑回被窝,薇妮逐渐成为浆糊地大脑只隐约捕捉到来自不远处的只言片语:   “但愿他的选择没错……”   次日,是加百罗涅家族全员出席的葬礼。   在家族墓地里,新挖出两块墓坑,旁边静静地摆放着两座棺材。葬礼的告示早已提前贴在了小镇教堂的公告板上,因此也有受过恩惠的小镇居民前来送葬。   远处,早早来到却暗自躲出众人视野的迪诺?加百涅罗望着神情肃穆的人群,内心愈发地烦躁不堪,如同有一把浇不灭的火在熏烤着他的内脏。   “不过去?”挂在一旁树枝上的里包恩露出头问道。   迪诺没有吭声。   就在这时,一直等候着的人群出现了轻微的骚动。着眼看去,可见到是加百罗涅的九代目牵着一个与他长相有几分相似的小女孩出现在了人群中。瞅见这一幕的迪诺立刻厌恶地背过身去。   里包恩看到他如此大的动作,面无表情的看去——那个有着几面之缘的金发小女孩穿着朴素的黑色连衣裙,胸口处和所有人一样别着一朵白色的百合花。她像一头闯进肉食动物领地的小鹿,怯生生地牵着自己父亲的手——他回过头,“看起来,你似乎很讨厌你的小妹妹?”。   迪诺嘲讽地勾起唇角,“我没记错的话,我妈只有我一个孩子!”   “小孩子都是不知人间疾苦的小天使哦~”里包恩松开勾着树枝的脚,敏捷地翻转落地,继续不依不饶地调笑道,而作为知道内情的几个人之一,他的话中有几分为其开罪的意思,也只有他自己清楚。   “别开玩笑了,里包恩。”迪诺抓着自己的头发,苦笑道。他何尝不知道小孩子都是无辜的,但理智胜不过情感,他无论如何都无法让自己接受这个证明了自己父亲外遇的存在。   里包恩撇了撇唇角,有些幸灾乐祸地说道:“可她似乎看到你了。”   “什么?”迪诺回过头,果然看到那个小身影偷偷离开了人群,朝着自己这边跑来,他再一回头,却发现自己的家庭教师消失不见。   迪诺下意识的想要躲开,软软的童音却清晰地传来,及时地绊住了他的脚步:“大哥哥不过去吗?”   “你……我的事不用你管。”迪诺皱起眉,眼睛瞥向视角左下处的草地,一副避之千里的作态。   小女孩对他的态度有些失望,但很快又言辞振振地指着远处的人群说道:“那里,是对大哥哥而言很重要的人吧,不好好告别是不行的!”   “住口!”被戳及痛处的迪诺当即粗暴地冲她喊道,“你懂什么!”   小女孩被吓得退后了一步,但很快涨红着脸,试图提高声调来增加自己的勇气:“大哥哥或许讨厌薇妮,但薇妮是不会道歉的!”   “我只是……可恶!”自知自己多数是迁怒的迪诺忍着不自在,别过脸不再看她。   场面一瞬间出现尴尬,但也只有一瞬。   “呐,薇妮最喜欢的人,在每次离开的时候,都会非常温柔地摸薇妮的头发哦。”调整好情绪的小女孩重新故作欢快地说道,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她特意背着手在那一小块草地上来回地正步走,“这样,即使一个人被留在家里,也不会寂寞的,因为好好告别了嘛。”   ——她想说什么?   迪诺偷偷将余光落回到小女孩身上。   “但是,唯有的一次……”仿佛敏锐地感觉到他的视线,脚尖旋转,小女孩就势停了下来,她正对着迪诺,直直看着他躲避的双眼,没有了微笑,声音里原本充斥着的幸福也荡然无存,“因为薇妮睡着了,没能好好告别,醒过来的时候,就特别地伤心。”   迪诺感到有点喘不过气,眼前的女孩那仿佛要看到他内心里去的眼神叫他畏惧,他舔了舔下唇,挣扎着说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为什么要逃避?你难道感觉不到吗?就和薇妮一样,大哥哥喜欢的人一定也是特别希望大哥哥和她好好告别的啊!”女孩急切而大声地反驳道,小脸上最初有些可笑的讨好已经变成了令人心疼的哀伤,连气息也变得不稳。   尔后,她死命眨了眨眼睛,压抑住自己的哭意,才轻声道:   “因为…再也见不到了啊。”   之后,迪诺作为一个普通的告别母亲的儿子,在加百罗涅成员共同的注视下,出席了葬礼。尽管怨恨着父亲的薄情、比任何人都拒绝着母亲逝去这个事实的迪诺,为了回应他人的期许,为了与母亲正式地告别,沉默着从自己的父亲手中接过属于自己那朵白色百合花,将之放在了九代目夫人的遗体上。   父子间的矛盾,成了这一刻不能提及的禁忌。   而沉浸在葬礼的肃穆与悲伤中的众人都没有注意到,有个小小的身影,将自己胸前的白百合郑重地放进了另一个棺材中。   “薇妮,你的花呢?”   “啊!……好像弄丢了,对不起……”   “没事,只是一朵花罢了。”   葬礼之后,出言与九代目断绝关系的迪诺彻底失去了联络,同时失踪的还有他的家庭教师。而遭遇暗算,继承人又拒绝接受家族的加百罗涅在九代目的支撑下,虽然不至于被伊雷格拉雷家族趁机击溃,却也落到了极度被动的地位。   至于薇妮——当某日,从副手罗马尼奥手中收到了匿名寄来的半身大的维尼小熊,已经习惯了见不到兄长的失落的某位加百罗涅小公主顿时讶异地说不住话,尔后死死攥紧了玩偶,飞奔回自己的小房间。   靠着门缓缓地坐下,死死抱着怀中的维尼小熊,薇妮咬着牙,又哭又笑地愤愤道:   “这是有多糟糕的听力!什么维尼,明明是薇妮啊!这个……笨蛋哥哥!”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成年更了_(:з」∠)_ 这篇联文,说实在我们几个作者因为两次内部事件,几乎已经分崩离析了。我也一度想要删文,但是最后还是决定回来填坑了,算是给曾经的自己一个交代,也没有必要因为我们作者的关系影响到读者的阅读。虽然很可惜,但是那段大家一起在讨论组里聊天的日子确实已经不在了……当然,我也会努力敲打阿笙去码《软妹》,虽然她说存稿&设定稿已丢…… PS,虽有存稿3000,但都分布在不同的章节……真忧伤_(:з」∠)_ ☆、04.父亲与兄妹俩   这一年的夏天,带有伊雷格拉雷家族家徽的私人轮船驶进了亚里亚海的港湾,这座海港城市的平和又一次摇摇欲坠。小城的人民忍受着加倍的暴行,而作为他们守护神的加百罗涅却在此刻仿佛销声匿迹一般沉寂了下来。   加百罗涅家族的宅邸。   被打扮得像是英国皇室公主一样的薇妮有些别扭地坐在特制的餐椅上,看着九代目兴致勃勃地为自己削着苹果。尽管定力略差的薇妮无法像自己父亲一样忽视家族成员殷切的目光,却不得不作为一个乖孩子,老老实实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彭格列那边还是没有回应吗?”   罗马尼奥的提问就像一块巨石坠入深湖,却诡异地没溅起一点水花。   “这是我们加百罗涅自己的问题。”正在为薇妮削苹果九代目头也未抬,极为随意地回答了自己的部下。然而,在背对下属的地方,他的唇色显出病态的浅紫。   眼脸微敛,薇妮盯着九代目手上那个已经剥下大半果衣的苹果,那手艺精致得过分——只除却刚刚出现的一个凹坑,那让它像被撕破一角的《向日葵》。   ——除却一个家族的尊严,果然,父亲还是希望能以这种方式逼迫哥哥成长为了一个值得托付的首领吧。   罗马尼奥并不满意自己首领的答案,却没有多言,而是代表着家族集体成员,沉声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您还要继续放任下去吗?”   九代目似乎充耳未闻,只将削好的半边苹果细心地切成小块,放在印有维尼的浅黄色儿童碗中,然后才将银色的小叉子递给等待许久的‘小女儿’,“来,慢慢吃。想要什么,就跟爸爸说。”   “嗯。”薇妮接过叉子,叉子尖端反射的银光森冷地让她打了个寒噤。也许她本该幸福地享受这份优待,但如今的状况实在让她没有食欲吃本身就不喜欢的东西,只能看似专注却小鸡啄食般地吮吸着果肉。   显而易见,家族成员们依然深信着父亲,却产生了彷徨。   薇妮觉得,如果真能如父亲所期望地那样,一直就此等到兄长的浪子回头,也算是皆大欢喜。可惜这实在是件不可靠的事情。只要父亲还在,就无法迪诺逼迫到极致,而只要还有一丝侥幸地机会,迪诺就无法成为真正的加百罗涅十代目。但要再一次重现当年无能为力地目送父亲远去的场景,却并不是薇妮期望的未来。她不想再一次坐以待毙。   “去把哥哥找回来吧。”脆生生的萝莉音在一干黑手党徒中显得格外突兀。   九代目也感到意外,他自认没有错漏自家儿子表现出的敌意,“薇妮想要迪诺回来?”   “嗯!”也许是这些成年人的瞩目太叫人尴尬,金发的小女孩目光怯怯,但她却努力地露出略带羞涩的微笑,继续说道:“薇妮还没有跟哥哥说,‘他送的小熊,薇妮很喜欢’。”   “那好吧。”斟酌了片刻,九代目终于在薇妮殷切的眼神下松了口,或许也是因为他自己更明白他所背负的、以及迪诺所需要背负的东西已经不容忽视,“罗马尼奥,去联系里包恩吧。”   “好的,BOSS!”   不能否认,加百罗涅的九代目对于孩子总是格外的宽容与溺爱,不论是对当初的迪诺,或是现在的薇妮。   他努力想做个好父亲,但事实上,他不能实现全部的期待。   于是,天平两端,总要舍弃一方。   “太好了!迪诺少爷回来了!”   “听说迪诺去黑手党学校学习了?真是有出息了啊!”   “欸,不是说是去西边砸场吗?”   “你们都不对,明明是去东方修行神奇的武术!”   “……”   小小的酒馆里,十来个小城的居民们吵吵闹闹地聚在一张桌前,而被围在中间的金发少年面对着这些前赴后继的热情,既难为情又感到骄傲。   ——这是他的小城。这才是他该在的地方。   这是被自家家庭教师以各种方式在野外被虐待了数个月又被坑回家乡的迪诺?加百罗涅的心声。   “既然迪诺回来了,这下再也不怕伊雷格拉雷的那些混蛋了!”在一群不靠谱的猜测声中,不知道是谁,突然兴奋地喊道。   而这句话如同撬开了蓄满洪水的河堤,让积累已久的愤懑与不满宣泄了出来:   “对啊!迪诺,给那帮家伙点颜色瞧瞧!”   “就是就是,我叔叔就因为不肯给他们打折被揍进了医院!迪诺哥,你可要给我们报仇!”   “迪诺……!”   “迪诺迪诺……”   请求的声音一声高过一声,一声比一声急切。   原本还在簇拥下有些得意洋洋的迪诺逐渐惨白了脸,然后在越过了临界点后,他‘唰’地站了起来。   “迪诺?”   金发的少年抬眼看着那一张张期待未褪的脸庞,那上面的亲切与关心反让他愈发地惶恐。   ——他害怕自己无法回应。不,作为一个只想从黑手党世界中逃跑的懦弱家伙,他根本无法回应!   “不好意思,我还没回家看看!”迪诺最终落荒而逃。   这一逃,就习惯性地逃回了加百罗涅家族墓地旁边的小树林。   “难看死了,笨蛋迪诺!”不知何时失踪了又突然冒出来的里包恩没有放过奚落他的机会。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我就是个蠢货!”迪诺自暴自弃地用头顶着粗糙的橡木树干,树皮摩挲得他的脸麻痒。   然而,砰——紧接着的枪响和脸边的灼热让他吓得弹了起来。   “真是不知上进的学生。”握着的□□还冒着硝烟,里包恩看似平静地注视着迪诺,却如同巨大的影子将想要逃窜的迪诺笼住,“你还想撒娇到什么时候。家族的成员、镇上的百姓,还有你的父亲已经宠着你的任性很久了。”   “难道要我这样的人去替他们和别的那些……恶徒谈判吗?”   砰——又是一记子弹落在迪诺脚下。   “我不是叫你别撒娇了吗。”   迪诺也被激起了火气,他拽着自己的头发,发狠道:“那你告诉我我能做什么啊!你不是本领高强的杀手吗?哪里需要我这种废材出场!”   他也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毕竟那是入侵了他的家乡、害死了他的母亲的敌人。在母亲下葬后他也曾义愤填膺地跑去对方地盘报仇,可是一对上他们凶狠的目光就吓得腿软,之后更是被揍得人事不省,幸得被里包恩及时捡回一条命来——这也是他最初失踪了的真正原因。   “关键不在你你能做什么,而是你想做什么、该做什么。你父亲想让你自己想清楚,但是我没有他那么耐心。”里包恩收起了□□,“你好好想想吧,半吊子。”   ——父亲?   迪诺痛苦地抱着头跪了下来。   幼时,他也和别的男孩子一样,憧憬着自己的父亲,想要做个真正的男子汉,可以好好地保护大家——就像那时,大家在保护他一样。或许正是这份憧憬太过美好,才以至于受到一点质疑的冲击就破碎成伤。对背叛的抵触成了他解不开的心结。   “贵……安?”骤然冒出的小嗓音很轻,却成功打断了了迪诺的纠结。   站起身,首先入眼的缀满蕾丝边的、蓬松松的小洋装让迪诺抽了抽嘴角,“你是,维尼?”   “果然,大哥哥回来了。”金发的小萝莉蹦蹦跳跳地从墓地跑到迪诺身边,金黄的眼眸里同样因为期待而闪闪发亮,“太好了,和薇妮一起回家吧!”   说着,薇妮想要去拉迪诺的手,却在差一点时被对方躲过。   “不了,我不打算回去。”迪诺尴尬地背着手,但他又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对于一个幼小的孩子来说也许是巨大的伤害,马上补口道:“要不我送你回门口也行,毕竟……不太安全嘛。哈哈。”   如果再早一些时候的话,薇妮或许会妥协。但是,对于比任何人都更了解之后会发生什么的薇妮?加百罗涅来说,她已经受够了兄长的退缩。对未来那个温柔而坚强的兄长有多喜爱,她就对现在这个胆怯又懦弱的哥哥有讨厌。   “你还想磨磨蹭蹭到什么时候啊!”   撕开了乖乖女的外衣,薇妮彻底爆发了。   “非要等到爸爸都消失了才满意吗?非要等到加百罗涅葬送了才开心吗?难道别人苦苦的哀求让你特别有成就感,能够满足你那些可怜的自尊心吗?你以为非你不可吗?……好吧,也许真的非你不可!但是,为什么你可以一边享受着别人的宠溺,一边对他们的期望视而不见?”   “等等!”一连串的炮火砸得迪诺晕头转向,但是他还是成功忽略了自己被一个小孩子教训的违和感,抓住了他最在意的字眼,“你说爸爸要消失了是怎么回事?”   薇妮眼眶顿时红了,“爸爸生病了呀,很重很重的病。”   “怎么会突然……明明之前还好好的呀。他那么强的人……”   ——居然还想要推卸责任!   薇妮气得涨红了脸,她挥舞着两个小拳头喊道:“太差劲了!爸爸都生病了,哥哥还不肯为他分担,实在是太差劲了!”   可惜以她的身形而言,就算发怒也不具有震撼力,反而显得这场景太过可笑。   显然,除却里包恩那样的伪婴儿,迪诺也不是那种会乐意被小孩子教训的受虐狂,或者说,如果不是因为之前里包恩的影响,他一开始也不会被薇妮唬住。   “真是的,大哥哥有认真听薇妮说话吗?!”   “等等,别说我了,你怎么会在这里?”迪诺无奈地按住某只软软的脑袋,忙转移焦点,“这里不是小孩子随便玩耍的地方吧。”   金发小萝莉似乎有些恼怒地拍开头顶的手,向后跳了一步,即羞愤又心虚地嘟囔道:“薇妮是来看薇妮的爸爸的……”   “我觉得你在家里乖乖等着反而更快见到他。”   “不……”小萝莉狠狠地跺了跺脚,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最后干脆地走到了一块墓碑旁边,指着那墓碑,道:“薇妮的爸爸就在这里啊。”   迪诺刚想要教训她咒自己父亲死去是不对的,却忽然发现那块与其他墓碑相比显得格外崭新的墓碑赫然属于奥雷里奥叔叔。他瞪大了眼睛,看了看墓碑,又看了看目光澄澈没有一丝虚假的小女孩,不敢相信。“你……”   “你知道了。”目睹了一切的里包恩按了按帽檐,叹道。   “嗯。没办法,爸爸实在太粗心了。”   看起来不过六、七岁的小女孩像是成人一样怀念地笑了笑,但那样想起重要的人时的充满幸福的无奈却叫人倍加心疼。   “虽然和薇妮的爸爸长的很像,但是一下子就发现出不一样了。因为薇妮的爸爸是个讨厌鬼,自己不喜欢苹果就从来都不会买——虽然薇妮也觉得苹果不好吃啦。”   “……还有,薇妮的爸爸笨手笨脚的,每次削水果都坑坑巴巴的,还要薇妮帮忙,是不可能像爸爸那样削出那么漂亮的苹果的。”   “对不起……”   父亲的背叛迎刃而解,迪诺不知道该怎么说明自己的心情。   是终于松了口气?还是为女孩而哀伤?   仿佛要寻求肯定,迪诺小心地问出了自己心里分明已经有了答案的问题:“所以,你是奥雷里奥叔叔的孩子吗?”   薇妮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墓碑,打磨得极好的碑面就和那个人努力留个她的印象一样一点也不伤人。她小声答道:“大概吧。薇妮也不能直接问爸爸。”   “不过,不要告诉爸爸薇妮已经知道了哦~”薇妮回过头,对着迪诺露出大大的微笑,萦绕在亚里亚海湾的海风吹乱了她羊毛般柔软的金发,“薇妮不想辜负他的心意。”   “连小孩子都比不上的感觉如何。”里包恩瞥了眼闷声不吭的迪诺。   “哈,很糟糕。”   迪诺挠了挠头,尔后深深呼了一口气,终于做出了决定。他走到薇妮面前,伸出了手,   “吶,我们回家吧。”   薇妮只是紧紧地盯了一会儿迪诺的手,然后抬眼看他,“一起吗?”   “一起。”迪诺道。   “不逃了?”薇妮再问。   迪诺迟疑了一下,还是肯定道:“嗯,大概是不逃了。”   “‘大概’?果然不该给半吊子太大的期望。”一旁的里包恩嗤笑道。   “你够了……不打击我会死吗!”   “会哦~”   “可恶!”迪诺少年在长久的□□下敢怒不敢言,只能转而拉住身边的薇妮,非常严肃地教育道,“维尼,你可不能学这个家伙!做人要友好,知道吗?”   “你这是对家庭教师的应有态度吗?”里包恩掏出枪,表示他没有错过某只的诋毁。   “哇啊啊啊!快、快收起来!会死人的呀!”迪诺直接就拽住薇妮的手,试图从家庭教师的枪林弹雨中逃脱,也不顾里包恩在他抓住薇妮后停了手。   “……”而被拉着跑的薇妮只呆呆地看着自己直接被兄长抓在手心里的手,似乎从被抓住的那一刻,其他的事物都已被大脑屏蔽。   薇妮忽然就回想起了她被火箭炮砸中之前的那个上午——那时的迪诺也是这样自顾自地拉着她的手,掌心炙热得要将她灼伤。   就和现在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我觉得今年还是有望完结的_(:з」∠)_ ☆、05.金色的肖像画   “迪诺逃走了。”   里包恩把坏消息带来的时候,薇妮还做在落地窗边,专注地执着画笔涂抹画布。明艳的金黄色几乎充斥了整张画布,看似细致的每一笔被同样的色彩混淆在一起,让人看不出意义何在。即便如此,薇妮依旧钟情——或者说是固执地只挥霍这一种颜色。   “是吗。”在薇妮边上的床上,浅眠被打断的九代目从床上起身,消瘦了许多的脸颊上有明显的凹陷,“对于他来说,还是太勉强了。”   迪诺逃跑,跟随的其他成员被擒,敌方家族正向这个别墅聚拢——这个消息对于就九代目来说并不意外。九代目甚至在迪诺主动提出由他来和谈判就看到了现在的局面,但他依然放任了自己的儿子做出如此天真的选择。他走到衣柜前,一件件地穿上他的白衬衫和羊绒西装,系上皮带和领结。在这过程中,九代目的动作从病态的迟缓逐渐变得有力了起来。   “也许让他走自己的路也是件好事。剩下的就由我这个身为父亲的来善后。”最后将雕有加百罗涅家纹章小□□别在腰间的枪套里,九代目一如那些传统的意大利绅士,优雅风度。仿佛等待他的不是生死抉择,而是一场奢华的盛装舞会。“迪诺和薇妮,这两个孩子就拜托你了。”   里包恩刚要点头,却见薇妮终于停下了绘画的手,“我不走。”   这是薇妮第一次对九代目的命令表现出反抗——而且是非常要命的反抗。   九代目只当是小孩子的雏鸟情节,“我知道你是个乖孩子……”   ——乖孩子什么的,见鬼去吧!   “爸爸在哪儿,我就在哪儿!”没有撒娇似的自称,薇妮死死地盯着九代目,目光里没有任何犹疑,   “薇妮!”九代目加重了语气,换来的依旧是女孩毫不动摇的瞪视。   一直旁观的里包恩终于没有耐心再等待这对父女的僵持,他冷淡地朝薇妮开口道:“会死的呦。”   是的,会死。无论是九代目,还是里包恩他们都已经默认了这个未来。   在黑手党的世界里,家人最为重要,血缘也自然成为了维系家族内部的最强武器。薇妮加百罗涅作为一个流淌着黑手党之血的首领之女,从出生起就注定是个黑手党徒。这意味着,如果薇妮留下来,即便黑手党内有条‘不得杀害妇女儿童’的规定,她也无法从这场战争中幸免。而在没有向任何‘合伙人’祈求帮助、大部分成员随迪诺去谈判的情况下,只要对方有心,加百罗涅只剩下首领驻守空巢的本部几乎没有抵抗之力,只能任人宰割。   而忽然响起的几声枪响证明对方确实没打算浪费这个机会。   反射性地看向窗外,九代目皱起了眉,但立刻又回过头直接朝薇妮走去。时间紧迫,他放弃了劝服薇妮的打算,准备算直接敲晕这个倔强的孩子,强行让里包恩带她走。   可是薇妮至始至终没有转开视线,她依然坚定地看着九代目,不给自己,也不给九代目一丝逃避的机会。   “我是加百涅罗的孩子。”   九代目的脚步骤然停了下来。他终于确认了,‘留下来’是出于这个孩子自身的意愿。并非不辨场合的任性,而是确切地经过挣扎的觉悟。   “我明白了。”他也最终默许了这份任性。   “愿上帝与你们同在。”并不信奉神明的里包恩也只能给予他们这样的祝福,随后纵身离开,趁着加百罗涅还未彻底沦陷的时候脱身去寻找失踪的迪诺以履行他的诺言。   此时,留给九代目组织剩余人手的时间并不多了。   留在本部的家族人员已经先一步借助地形优势和伊雷格拉雷的先头部队交火了。九代目抱着薇妮匆匆赶到大厅,将她交给一名叫碧莱塔的女性家族成员,嘱托她将薇妮带去地下室后,就火速加入了交锋。   被转手的的薇妮只来得及看见父亲挽起袖口,将从左肩绵延到手腕的纹身清晰地暴露在空气中,便被带离了枪火波及的最前线。而窝在碧莱塔臂弯里的她此刻却苍白了脸,没有了与九代目对峙时的坚毅。   但这并非说明薇妮只是逞了回匹夫之勇。   薇妮在被九代目带回加百罗涅时就曾想过,既然回到十八年前,这里就一定有什么她能做,也只有她能做的事情。至今,她仍无法知晓什么才是她存在于这里的理由,但她能肯定的是她想要做的事情——参与加百罗涅的重建,而不是再一次懵懂地旁观,然后有一天,能正大光明地向兄长宣告:“我爱你。”   改变这次冲突的结局,就是薇妮要迈出的第一步。   在众多黑手党首领中,加百罗涅的九代目被衬托得格外不善经营。否则家族也不至于财政亏空,直到哥哥接手才得以好转。此次也一样。先是因为迪诺的继位问题,一直视此为内部问题的九代目拒绝向合伙人请求援助。而现在,对于儿子心灰意冷的他依旧不打算接受帮助,而是打算牺牲家族来成全他的父爱,然后牺牲自己来偿还对家族的责任。   对于九代目一根筋的行为,薇妮也只能将此归结于人老后容易犯的通病。她不是首领,不需要在乎那些作为首领虚荣。作为家族的一员,她更在意整个家族的存亡。   由于不断有新家族诞生,黑手党之间因为利益划分而产生冲突难免会随之增加。但是介于高于所有家族的委员会的存在,只要不是威胁到黑手党本身,家族间的纷争都会尽可能地控制在不伤对方根基的基础上。毕竟,黑手党间共同的敌人还是政府。   因为消息闭塞的原因,九代目并不知晓伊雷格拉雷的首领就出自这个城镇,伊雷格拉雷也是由他一人聚集起来的。知晓其背景的薇妮就有了从中做文章的理由。作为一个新生家族,蓄意挑衅这个区域的旧有统治者,并用卑鄙的方法挑起战争,妄图取而代之。其本身是违背黑手党内的规定的。只要向上举报给委员会和复仇者监狱,自有人来处理这个名不见经传的新生家族。——不,届时是否承认其为黑手党恐怕还要另谈。   至于通报,这对已经涉入黑手党外交圈不下六年的薇妮来说并不是问题。早在迪诺决定要亲自和敌方家族谈判时,薇妮就已经冒充九代目的身份,联系了复仇者监狱。按照她的估计,监狱应该会在今天之内就有所动静。   她只能祈祷,这个动静不要来得太迟。   而事实证明,上帝还是比较眷顾加百罗涅这个老牌的意大利黑手党家族。   被抱去地下室还没有一个盹儿时间的薇妮还没有好好体味一下胆战心惊的滋味,头顶的枪声就戛然而止。当她在一片庆幸地欢呼声中回到了明堂堂的大厅时,只剩下遍布弹痕的墙体和正在包扎伤口的伤员们。   非常幸运,复仇者们及时赶到,强行插手了两个家族间的战争。当然,这群不露正脸的执行者们也没那么富有正义感,他们的作为都出自敌方首领已死的前提下。   没错,伊雷格拉雷的首领在加百罗涅家族消失之前先一步去了地狱,而干掉他的,理所当然、也始终让人不敢相信的是加百罗涅未来的十代目——本该逃跑了的迪诺。   说起来也冤,本来抱着美好期望的迪诺在带着大部队的情况下愿意只身谈判以示诚意,奈何对方打心底就没想过和平共处,借着迪诺曾袭击伊雷格拉雷家族成员为借口,想要当场将他俘获,作为人质要挟剩下的加百罗涅成员。无奈之下,迪诺只好逃跑。而被抛下的其他成员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毫无防备地被伊雷格拉雷包了饺子。   而逃出生天的迪诺还没缓口气就遇到了刚离开本部不久的里包恩。误以为加百罗涅全军覆没的迪诺在悲痛中觉醒了身为首领的意志,成功干掉了敌方首领。至此,早就到来的复仇者才肯现身,结束了这场短暂的战争。   现在,连衣服也没皱的薇妮正板着脸看着躺在担架上折了右手臂、外加左胸倒数一根肋骨上方左小腿右腰侧共三处枪伤的九代目,对方那副可怜兮兮模样狠狠地刺痛了她的神经,“父亲大人,您可以解释以下,为什么身为首领的您没有在好好地主持大局反而成了最严重的伤员?!”   被老老实实捆在担架上不能动弹的九代目非常亲和地咧开一个不能看的笑容,“因为我是个首领,要替其他成员们撑起天空。”   为他们撑起天空不是为他们挡枪啊!天都塌了,挡下那几枪又有毛用啊!知道为什么‘擒贼先擒王’吗!死了一个成员,家族还能再战,死了首领,整个家族直接就散了!   别的首领都知道保护好自身才能更好地保护家族,为什么到了您身上就反过来了呢?记忆里父亲大人英明神武的形象已经碎成渣渣再也找不回来了好么!   心里咆哮得要内伤的薇妮嘴角不住地抽搐,却碍于辈分的问题只能硬生生地憋住满腔的埋怨。她深呼吸了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道:“请您务必好好休养,所有的事情都交给罗马尼奥叔叔和迪诺哥哥吧!”   说完,薇妮就头也不回地回去寻找她在战争开始前涂鸦的那副画去了。   索性战争结束地太快,战火并没有波及到了薇妮煞费苦心的那副只有一个颜色的画作上。没有了牵挂的薇妮也静下心来,重新润洗画笔,调好颜料,继续未完的事业。   待到夕阳西下的时候,加百罗涅的喧闹已经基本落下尘埃,后续的处理也已定下方案。   正当薇妮将画具收好,满意地欣赏自己那副依旧只有了一种颜色绘画的油画时,原本扣上的房门被轻轻来开,伸进来一个金黄色的脑袋。   “小维尼,原来你在这里。”是迪诺。   此时的迪诺已经换下了脏兮兮的衣服,白色短袖T恤和吊带裤的搭配显得清爽简洁。在他礻果露的右手臂上赫然是形似‘BARACCA’字样的刺青——与九代目手臂上的纹身如出一辙。   薇妮淡淡了瞥了一眼那个显眼的刺青,稚嫩的嗓音平静得过于早熟,“我要先恭喜哥哥成为新的首领了。”   “欸,你已经听到了吗?”迪诺干笑着,不自在地搓了搓右手臂,似乎想要遮掩住那个纹身。   薇妮勾起了唇角,即使是笑着也明显地露出自己嘲讽的表情,“啊~啊~~如果是指你再被指定为十代目后,被里包恩踹飞的那声杀猪似的惨叫……是的,我想我不可能听不到。”   迪诺当即羞愤地捂住了脸。   ——成为了首领还要当着属下的面被家庭教师整成狗什么的不能更虐!   不过,迪诺很快回想起了他来找薇妮的目的,他忽然九十度朝薇妮弯下了摇,郑重地道歉道:“对不起!”   “哥哥……”薇妮被他的举动噤了声。   “都是因为我的过错让你遇到那么可怕的事情……非常对不起!不过,再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迪诺的语气前所未有的坚定,他似乎在薇妮看不见的地方一瞬间从那个胆小懦弱的少年成为了薇妮恋慕的那个男人,“我会成为一个出色的首领。我保证。”   薇妮莫名地鼻头一酸,眼眶就湿润了,但她依然仰起下巴,骄傲得像个公主,“那我就再相信一次哥哥。”   “——这幅画就当作贺礼送个哥哥了!”当薇妮发现自己一时嘴快将自己刚刚画完的油画转赠给迪诺时,已经来不及从紧紧抱住画架的某人手中抢回前言。害怕自己面对兄长时继续行为不经大脑的犯傻,薇妮只能懊恼地跺跺脚,转身就走,准备找个别的地方闷气。   “等等,小维尼!你这……画得是什么?”即使深陷收到礼物的美滋滋中,迪诺还是因为那抽象的风格哭笑不得。   “当然是人!”还差一步就能离开房间的薇妮泄愤似地踢了一下门框,没好气地答道。   闻言,愣了一下的迪诺从冲画架上连着画板一起将画取下,几度转换了光线的方向后,他终于从凝固的笔触中依稀看出人脸的轮廓。   迪诺好像发现新大陆似的,迅速追出了房门,得意兮兮地追问道:“画上的是我吗?是我吗?”   “才不是!”   被自家名义上的妹妹好不留情击碎幻想的迪诺瞬间沮丧地耷拉下脸,拖着鞋后跟,慢腾腾地跟在薇妮身后,“那是谁?”   薇妮转过头,露出一个极灿烂的微笑,那是想起重要的人是才会露出的幸福的笑容。   “是世界第一的笨蛋!”她如此说道。   ——不需要色彩,因为早已经将你的眉眼印刻在心里。纵使画笔无色,我也一定能清晰地描绘出你的模样。 作者有话要说:  有什么BUG,改日再修吧……终于可以开始欢快起来了,不能更愉快 ☆、06.两个人的道路   斗争的痕迹似乎在一夜间,被从人们的心上抹去,只留下伤痕累累的墙壁和裹在厚厚纱布下还没来得及结痂的伤口。   迪诺打败伊雷格拉雷首领的事迹在家族内部为他带来了巨大的声望。九代目顺势退居幕后,逐步让自己的儿子接手家族事务。被迫成为准十代目后,迪诺再也没有借口来逃脱过去讨厌的黑手党的世界,在里包恩的暴|政下日日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他也偶尔试图逃跑,但都会在走出小镇前,在某位家族成员包含期望的言语中,被扭送回里包恩的身边。就连一贯宠溺他的九代目也不再放任他的怯懦,可谓是某种意义上的孤立无援。   好在家里还是有一处能让他喘口气的地方。大抵是连鬼畜婴儿也会对小孩子抱有宽容,只有在迪诺与薇妮共处的时候,里包恩才会暂时放下催促的鞭子。哪怕事后会被加倍操练,也不妨碍迪诺屡屡以培养兄妹感情的名义跑到薇妮身边偷懒。尽管薇妮在他面前,不再伪装成乖巧的小女孩,她的不假辞色也并未浇灭迪诺的热情。   而如今解决了一大心病的薇妮纵使对不成器的兄长所表现的粘人感到又爱又恨,在习惯后,她最新的困扰也变作了小孩子常见的某个生理现象,虽然这个困扰随着天气的转凉也变得稀疏。   入秋的第二周,迪诺终于离家出走成功,只留下一个用枕头填充的被窝。   为此,加百罗涅一大早就沉浸被抛弃的沮丧中。不过在一小时后,当佣人发现刚刚过完七岁生日的薇妮同时失踪时,议题迅速从自怨自艾上升成“少爷和小小姐要先寻找哪个”。尔后,当主题为兄妹出游的留言条被发现时,争论的焦点也发展成‘究竟是少爷带着小小姐私奔了,还是小小姐带着少爷私奔了’。   作为二把手的罗马尼奥不得不匆匆安抚了几句骚动的家族成员,转身一脸不安地面见九代目。可惜他一打开房门,看见的却是他敬爱的首领淡定地和里包恩两人对坐在桌前玩着□□。   九代目抓着手上的牌,笑呵呵地扭过头向呆立的副手招呼道:“罗马尼奥,你来得刚好。两个人的扑克果然没意思,你也来加入吧。”   “是的,九代目。”罗马尼奥从来不会拒绝首领的邀请,他老老实实地坐了下来,认真地拿起发给自己的五张扑克,还小小纠结了一下应该换掉手里的哪几张牌。   他今天的运气不错,连着五盘,最差也是三条,好的时候也凑成过一手炸弹。不过和只有两头身的小婴儿比起来,他最好的一组牌也成了渣渣——连续亮出的皇家同花顺让里包恩干翻了全场。   “您的手气不科学!”罗马尼奥惊叹道。   九代目默默将自己的牌盖在桌面,“就玩到这吧,我可不希望自己的部下将自信心也输掉。”   “也好,我也是时候出发了。”里包恩向自己最后摊出的牌组勾勾手指,同花顺中的其中‘国王’立马变成一条绿色的蜥蜴爬回他的肩头。他行了个礼,惯例地从未关的窗户离开。   罗马尼奥这时才反应过来自己被眼前的两人联手忽悠了。   “九代目!”   “抱歉抱歉。”九代目略带歉意道,“不过你也不要太担心,那两个孩子只是出去郊游了而已,大人就不要去插手他们的羁绊了。”   “怎么能不担心!”罗马尼奥完全不能理解首领的信心从何而来,“迪诺少爷也就算了,薇妮小姐还那么小,外面的世界对她来说太危险了!”   九代目却仿佛丝毫感受不到他的急切,慢悠悠地将桌上的扑克收拢,“不要小看我们加百涅罗的公主,她可比你以为的要强大。”   “可她才七岁……”   “你看不出来,是因为她现在迷路了。”九代目知道自己寥寥的几句话是无法说服自己的下属的,他一边说着一边起身走到墙边,将翻盖着的画框拿起来,递给了罗马尼奥,“我原本以为那孩子是因为知道了真相而迷茫,直到里包恩带我看到这个。”   “这是?”罗马尼奥疑惑地接过,米白色画布上的金色涂鸦让他不明所以。   “这是薇妮送给迪诺的肖像画。”   ‘肖……像?’罗马尼奥倾斜画框,几度调整角度,终于惊讶地从不平的颜料上看见了熟悉的轮廓,“这、这真是薇妮小姐画的吗?”   九代目颔首,“虽然无法解释的谜团更多了,但是看了这个,我就知道如果是迪诺的话,一定能将那孩子带回来。”   罗马尼奥低头看着手中的画,沉默了。   “我知道光是等待迪诺已经花了相当长的时间了,但是请大家再耐心点,也等等这个孩子,好么?”   罗马尼奥抬起头,他所敬爱的那位首领此刻正用着祈求的眼神看着自己,或者说看着加百涅罗的所有人。他还有很多焦虑没有开口,但是他更清楚压在首领心中的愧疚。即使并不赞同,他依然无条件地信任他的判断。   “……我知道了。”   而此刻,被他们所谈论的两个人已经到达了目的地——黑手党的圣地,西西里。   身后是蔚蓝的爱琴海,海鸥伸展着雪白的翅膀在海面上空翱翔,不时发出愉悦的鸣叫。而身前却是一滩碎石,沿着海岸线绵延到视野尽头,温柔地环抱着广阔的森林。   在离家整整十八个小时后,薇妮依然处于恍惚中。她现在正坐在狭小的木船上,半身浸在海水里,脸色惨白,牙齿发颤,双臂麻木,衣服和头发更是被海浪扑打得湿哒哒地黏在身上。迪诺在她的对头,同样一副接受过海浪洗礼的狼狈的模样,他抓着两只木浆仰倒在船头,像具尸体一样一动不动,只有起伏的胸口证明他还活着。   呆坐了许久,直到外套被阳光晒得析出了细盐后,薇妮终于控制自己僵硬的身体站起来,翻出了木船。当脚真实地踏在西西里的土地上,她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难以置信!   事情的起因是迪诺向薇妮哀怨自己身为兄长却完全没得到兄长的地位。薇妮照常地嘲讽了几句,然后在对方的死缠烂打下随口敷衍了所谓的兄妹旅行。可惜她太小看迪诺渴望被妹妹依赖的心情,这家伙居然在半夜里拖着她,强制执行了这个提议。   一个还没成年的家伙居然毫无准备地带着手无缚鸡之力的七岁小孩从亚得里亚海出发,顺着海流,途径希腊,划船抵达西西里岛!中途好几次她都觉得自己要死了好吗!   “喂呃……”薇妮刚一开口就被自己干涩的声音吓了一跳,她下意识地抿唇,舌尖却因此尝到了苦涩的咸味,难受得小脸皱成一团。好半天,她才适应了这股味道,走到船头。薇妮本想用脚踹醒迪诺,可是身高的劣势只能让她只能退而其次地探身捏住了兄长的鼻子。   因为得不到空气,迪诺的胸膛起伏地越来越快,最后终于张开了口喘气,“哈啊!”   “醒了?”薇妮见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便收回了手,“接下来怎么办?”   迪诺撑着船板屈膝坐了起来,却看着面色不虞的女孩表现得一脸茫然,“不是小维尼提议的旅行吗?”   ——什么呀,落得这幅难堪的境地,难道是我的责任吗?   薇妮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笨蛋哥哥……!”   ‘咕噜咕噜——’,忽然打起的闷响让还没有说出口的委屈瞬间卡壳。   迪诺看着自己的妹妹一脸惊愕地怔在原地,然后慢慢地红了脸,捂着肚子背对着他蹲下,终于忍俊不禁,“噗——,我们先找点吃的吧。”   “太、太难吃的话,薇妮是绝对不会要的!”   “收到~”   掠过愿打愿挨的用餐时间,当薇妮和迪诺穿过树林,找到城镇时,已经濒临黄昏。两人不得不去敲附近民居的门,祈求一个过夜的地方。但很奇怪的是,这个镇上的人对陌生人出奇地戒备。他们愿意为这对兄妹提供水和面包,却坚决不让人走进家门。   又一次吃了闭门羹后,迪诺望着黯淡的天色,苦恼地抓着后脑勺,“伤脑筋了,难道真的要去找警察帮忙了吗。”   薇妮用鼻子哼了一声,‘小大人’地教训道:“如果哥哥在出门前至少记得带上钱和身份证的话,我们现在就不用担心会风餐露宿了。”   “别这么说的这么糟糕嘛。这是野营……是的!是野营!”迪诺死撑着嘴硬道,“贴近自然,与万物同住,这才是旅行的真髓所在!”   “比起哥哥的‘旅行’,薇妮果然还是更喜欢有专车接送,能舒舒服服地一边吃着美食一边坐着看风景的旅行。”   “没想到你个子挺小,思想倒是挺腐败的。”   “至少我不会像哥哥一样愚蠢得连路都走不好!”   两个人都不甘示弱,好像赢了这场嘴仗就能获得无上荣光,而输家则会被贬成失去决议权利的奴仆。到最后,两人全然忘记了争吵的原因,只为了挣得嘴上的一口气而互相揭短。   直到听见女人的低笑声,兄妹俩才注意到自己幼稚的行为被旁人看了个全,当即不约而同地噤声拉开彼此的距离,别过头谁也不看谁。   发出笑声的是位约莫二十五六岁的女士,她有着一头墨绿色的秀发和深邃的蓝色眼睛,脸上最特别的地方是左眼下方纹着一朵可爱的五瓣小花,增添了几分亲切感。她的身后还跟着一个疑似护卫的金发男人。之所以没有猜测是好友或是亲人,是因为男人的站姿一丝不苟,站位也颇有讲究,可以轻易地护住女士躲开任意方向的袭击。不知道他是出于紧张过度还是出于保镖的职业操守,打量着兄妹俩的眼神就像是看着可疑人物。   “两位……不是本地人吧?”女士微笑着问道。   迪诺回以一个友好的微笑,毫无防备地答道:“我是迪诺,这是我妹妹薇妮。我们是从南意大利来的。”   薇妮这次倒意外地没有出口嘲笑他的轻率,她盯着女士下意识护着腹部的手,掂量了一下,有些羞赧地跟在迪诺后面开口道:“这位姐姐能告诉我们警局在哪里吗?我和哥哥本来想去巴勒莫,但是路上遭遇了海难,不但迷路了,现在也身无分文……”   被夸大的事实让迪诺差点岔气,连咳了好几下,引来了女士关切的眼神和金发男人的瞪视。但是现在的情况让他只能默许了薇妮小小的谎言,摆手示意自己无碍,。   女士似乎有些怀疑咳得红脸的迪诺是不是真的没事,却还是很快地将目光收回到薇妮身上,只是她却摇了摇头,遗憾地答道:“这个镇上没有警局。”   但紧接着,她又建议道,“不介意的话,今晚倒是可以来我家歇息,明天我再让人送你们去市区,好不好?”   她身后的男人听见这话,急切地向前半步向说什么,却被女士的一个眼神制止,黑着脸退了回去。   薇妮假装没有看到这几个小动作,天真无邪地欢喜道:“太好了!如果不麻烦的话,今晚请务必让我和哥哥打扰您了~”   迪诺也磕磕巴巴地赶紧道谢。   女士依然保持着微笑,她亲切地弯下身牵起薇妮的小手,“虽然被叫姐姐(Miss)很开心,你们还是叫我艾莉娅阿姨(Mrs.)吧。后面那个很凶的家伙是伽马,请多指教了。”   被调侃了一把的金发男人有些无奈,但还是礼节性地向兄妹俩点头示意。   薇妮乐得套近乎,厚脸皮利用着自己天然的伪装甜甜地喊道:“我知道了,艾莉娅阿姨,伽马叔叔。”   ——所以快点通知父亲领我们回去吧,基里奥内罗的BOSS, 二任大空彩虹之子艾莉娅阿姨。   只是现在还在庆幸解决了住宿问题的薇妮却并不知道,遇见这位艾丽娅女士正是这场旅行对她最大的意义。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居然还活着=_= ☆、07.你应允的未来   晚餐之后,艾莉娅询问兄妹俩是否要睡一床。薇妮有一瞬间的脸红心跳,但是一听见迪诺欣然同意,又忍不住兴起了逆反之心,“哥哥的睡姿太差了,薇妮才不要和他一起睡呢!”   迪诺脸上的失落几乎凝结成实体,“愧我还做好了要成为小维尼的维尼熊的准备呢。”   ‘罗马尼奥叔叔又多嘴了!’睡眠小习惯的暴露让薇妮有种小秘密被窥见的尴尬,她微红着脸躲到了艾莉娅的裙子后面,朝迪诺做了个鬼脸。   这些小互动似乎让艾莉娅非常开心,她大度地接受了小女孩的撒娇,宣布今晚她们两个将共寝一室,尽管她的决定让伽马的脸变得非常难看。   为了照顾已经在海上旅行中身心疲惫的薇妮和迪诺,就寝的时间被体贴地提前。   薇妮换上艾莉娅提供的睡衣,尺寸有些小但依然穿的很舒服。虽然有些奇怪为何怎么早就准备了小孩子的衣物,但看见艾莉娅微微隆起的腹部,她终于确认密鲁菲奥雷未来的副BOSS也即将出生。   一大一小钻进了被窝,两人都有种母亲带着孩子一起入睡的错觉,默契地低笑了出来。   “遇见海难的时候害怕吗?”艾莉娅问道。   “完全不会!薇妮……有哥哥在身边。”为了掩饰,薇妮又语速极快地补充道,“父亲也一定会找到薇妮的!”   可是她的小伎俩丝毫没有骗过艾莉娅,“你喜欢他呢。”   薇妮扯了扯被头,半张脸藏进了被子下面,小小声道:“虽然总是出乌龙,谁让他是薇妮的哥哥呢。”仿若不情不愿的妥协里满满地都是眷恋。   艾莉娅低笑,侧身搂住这个不坦诚的小女孩。   薇妮怕压住她肚子里的孩子,身体顿时僵硬住,“艾莉娅阿姨……”   “没事。”艾莉娅像是知道她的担心,安抚着她的后脑勺,“辛苦了。”   薇妮立刻就明白了,这个女人,传闻中可以看见未来的阿尔克巴雷诺的大空,知道她真正的身份:不只是加百罗涅九代目的养女,不只是故去的奥加里奥的珍宝,不只是对兄长迪诺抱有旖旎心思的妹妹,还是来自未来的迷路者。   “几个月前开始,未来变得模糊不清,我起初以为是怀了这孩子的缘故。”艾莉娅牵着女孩的手抚在自己的腹部,“直到遇见你。”   薇妮说不出话,只能将头埋在女子的怀里。   “不用害怕,我并不苛责你,也不会有人苛责你。”艾莉娅轻轻拍着她的背部,“一个人确实会感到不安。如果未来对你来说太痛苦,如果那是你值得信赖的家人,尝试着向他们倾诉吧。”   泪水决堤而出,薇妮终于嚎啕大哭。   “回家以后,好好和你父亲谈一谈吧。”   第二天的早晨,薇妮毫不意外地在餐厅看见了急急赶来的罗马尼奥。她也从罗马尼奥口中得知,自己那个因为过度运动而瘫痪在床的兄长,已经在此前直接被一同前来的里包恩直接踢出去就地特训了。   薇妮回头望向微笑鼓励着自己的艾丽娅,浮躁的心立刻沉淀了下来。她诚恳地向这位首领弯腰表示谢意,随后拉住自家不解的首领助手,甜甜地道:“一起回家吧,罗马尼奥叔叔~”   回到家时,九代目正在起居室等着她。   “我回来了。”   “欢迎回来。”   毫不犹豫地扑进那个人的怀里,尽管他的身体已经不复往日强健,依然用自己最大的力气将自己的小公主抱了起来。   已经和基里奥内罗通过电话的九代目将女儿放在膝上,关切地问道:“怎么样?找到自己的方向了吗?”   薇妮愣了一下,然后决定将自己的此前的心情实话实说,“我想要和兄长一起,让加百罗涅更加强大,强大到别人不敢随意欺辱。”   九代目对她的话似乎感到很开心,但马上感慨道:“可你看上去对迪诺有些信心不足啊。”   “那是因为现在哥哥还像个小孩子一样在向大家撒娇,我不确定这样的哥哥能不能带来未来强大的加百罗涅。”薇妮已经不再特意掩饰自己的与众不同,毫不留情面地数落着迪诺。   九代目却笑道:“没有人一出生就是强大的模样,谁都会有弱小青涩的时候。”他将薇妮放下来,“如果你的愿望是和他一起,这种心情只会让你困在失望中止步不前。”   “跑动起来!”他骤然大声道,右手五指张开,有力地向上一挥,在虚空中推了薇妮一把,“他可是我的儿子。如果因为暂时的领先而傲慢,等到回过神时可是会被抛下的。”   “父亲……”   “一边前进一边等待也很不错,不是吗?”九代目笑着摸了摸女孩柔软的金发,那触感总让他觉得这个孩子还幼小得需要人保护。但是谁也不能永远地被保护,他必须在她收到不可挽回的伤害前驱赶她学会保护自己的力量。   “薇妮,你是个好孩子。奥加里奥和我都为你感到骄傲。”   薇妮看着这个已经衰老到尽头的男人,变故提早带走了他的生气:他坐在那儿,满目沧桑,明明只有四十多岁却已经像个迟暮的老人。但是,那双眼睛肿的锐利却宣示着这个人依然是一位首领。   她瞬间红了眼眶,“您与爸爸也是我的骄傲。”   九代目笑了,然后疲惫地合上了眼。   许是一直撑着的那口气有了着落,身心都已被掏空的九代目最终没能熬过战争后的那个冬天。葬礼在隔周进行,整个现场都持续着凝重沉寂的氛围,令人意外的是,反常地对父亲的死表现冷淡的薇妮加百罗涅却在葬礼结束后忽然却像个婴儿一样哭成了花脸猫,吓得迪诺抱着她哄了许久。   那之后,就位加百罗涅十代目的迪诺加百罗涅在里包恩的指导下,让家族在原有的基础上扩大的数倍——终于不再局限于发迹的海边小城,而是形成了经济链条横跨欧、亚、北美三大洲的黑手党家族。   在加百罗涅第一次与美国最大的黑手党成功会晤并达成合作意向,由此跻身美国黑手党委员会候补名录后,里包恩也宣布了结束他的家庭教师身份。此时,距离九代目去世已有三年有余,迪诺20岁,薇妮10岁。   20岁在这个版图像皮鞋的国家意味着才刚刚成年,这也确实给予了迪诺足够的自豪感。于是在给自己妹妹举办的十周岁生日宴会上,他亲口许诺给薇妮一个愿望作为礼物。   此时的薇妮已经决心不再躲在自己的兄长的身后,也不再藏匿自己的感情。她借此当众要回了属于自己的真正身份,更名为古怪而拗口的‘薇妮多娜泰拉奥加里奥加百涅罗’。   在索拉的证实下,家族的人虽有诧异却对此没有任何异议,反而更加亲近这位加百罗涅的小公主,甚至内部渐渐响起了童养媳的传闻……   未来正在来临。 作者有话要说:  我觉得这篇文的tag可以从伪兄妹恋改成父女情之类的东西 ☆、08.谁在狼狈为奸   薇妮在十二岁时候开始参与了家族事务。处于发育期的女孩子个子变化得惊人,但在迪诺眼里,也不过是从小女孩变成了女孩。两年前的突然易名曾让他担心两人的关系,幸好事实向他证明,虽然对自己的称呼从“哥哥”变成了“迪诺”或者“BOSS大人”,他和薇妮并没有因此而生分。   而在没有这份宠溺的其他人看来,外表似乎更像是欺骗性质的伪装。当人们发现近年发家的诸多新兴公司的背后都出现了加百罗涅的名字时,才逐渐意识到这位长得像洋娃娃般的大小姐在财务上的分析力和前瞻性不逊于美国华尔街的精英。仅仅两年时间她就为自己赢得了“意大利的小巴菲特”之称,尽管只有本人知道自己更多的是占到了时间的便宜。   雨季的某一天,迪诺在参加了聚会后带着一身酒气和完全失控的大脑回来,发酒疯折腾了半宿才睡着。当他第二天神清气爽地起床时,除了发现作息时间规律的妹妹难得的赖床,并无它样。当他晚上再回来时,报应来了,迎接他的是盯着浓厚黑眼圈的薇妮。   “维尼被弄脏了。”夜晚的气温有点低,小家伙明明冷得发颤,还依旧鼓着脸瞪他,似乎他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   迪诺想起来薇妮口中的维尼是他当年送给她的第一份礼物。他会记得如此清楚,也是因为自从九代目去世后,薇妮就有了不抱着那只维尼小熊就无法入眠的糟糕习惯。紧接着他的头脑里才出现自己昨晚抱着什么东西大吐特吐的零散片段。   随着记忆的回笼,迪诺神色里的茫然变成了心虚,他弯下腰轻声打起了商量,“要不,今晚跟我睡?”   这不是他第一次这么提议。大抵每个喜欢小孩子的人都有过想要抱着软乎乎的小家伙□□一整晚的美好祈愿。即使并没有血缘关系,迪诺同样想被平时小大人一样的妹妹不在怀里撒娇“夜晚好可怕”什么的。可惜他每次得到的都是一脸提防,次数多了连他自己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真有什么糟糕的念头。   但是对于薇妮来说,真正不愿意与迪诺睡在一起的原因无非不愿意让自己继续沉溺在名为“妹妹”的温柔里。   薇妮的脸色由黑转红,她大概再一次被迪诺的蠢主意气到,抿着嘴瞪了她许久,然后猛地在他右脚上狠狠跺了一下,一声不吭地转身就走,只留下迪诺在原地疼得倒抽气。   迪诺倒也没沮丧太久。倒不是他习惯了,而是因为两个小时后,他的房门被敲响。等他穿着一身半旧不新的睡衣从被窝里爬起来打开门时,门外候着的正是先前甩脸色的薇妮。她也换好了睡裙,手里还抱着大大的鸭绒枕头。   “别误会,是碧莱塔说棉花一定要用太阳晒才能保持蓬松,我才好心给我们的BOSS大人一个赎罪的机会。”薇妮一向信任父亲的眼光,她很早以前就将这位曾经带她躲在地窖里的女性成员收在了身边。如今碧莱塔无条件的信任与宠溺也证明感性的女性更加适合待在离加百罗涅家大小姐最近的位置,至少一般的男性可不会放着一个十几岁的小孩打点家族命脉还帮着打掩护。   不过在这种情形下扯到自己的部下,遮掩的气息明显到迟钝如迪诺都能嗅到。他又无奈又好笑地让开了身子,“进来吧。”   薇妮也知道自己的借口站不住脚,小脸往手上的枕头底下躲去,但是又不甘心被人瞧见自己孩子气的地方,于是更加孩子气地抬着下巴,骄傲得像几个世纪前的公主,“看在你这么诚恳的份上……”   迪诺忍着笑为她掀开了被子的一角,让她躺在之前被自己捂暖的一边,甚至为她掖好被子,才感觉到冷似地搓着手缩头缩脑地熄灯躲进了床的另一边。   薇妮的睡姿很规矩,标准的睡美人式仰卧,头一枕进云一样柔软的枕头里就不见动静。   迪诺等了半天也没有等到预想中的投怀送抱。他睡意全无,像是有好几十只跳蚤在他心上跳来跳去,麻痒得不得了却一只都抓不住。若不是旁边的呼吸频率一直没有变化,他都怀疑薇妮是不是已经睡着了,丢下他一个人在苦恼。   越想越委屈,迪诺忍不住在被子下玩起了小动作。直接拥抱什么的他倒是不敢,偷偷碰碰什么的还是没关系。许是他的几次的一碰即离都没有引起反应,迪诺贼心旺盛,大胆地试探起薇妮的底线   当他侧过身将手搭在小家伙腰上,顺便将鼻子也凑向她的头发时,怀里的薇妮突然睁开了眼睛,面无表情地转了过来。于是正准备闭眼的迪诺就撞上了像猫一样圆瞪的金色眼眸,吓得魂去了半条。   两个人的距离非常近,鼻尖不过一指之距,彼此交换着呼吸——这个不太准确,应该是薇妮的呼吸单方面地拂过迪诺的脸颊,因为被抓了显形的迪诺根本大气不敢喘。   就在他憋气憋到脸色泛青、视线恍惚,担心自己会不会成为第一个把自己憋死的怂货时,薇妮终于破功,轻声笑了起来。   就像你平时里怎么都撬不开的铁疙瘩突然舒展开来,告诉你它的内部其实盛开着世界上最柔软的花,迪诺第一次觉得女孩子的笑声这么好听,可爱得让他心醉。之前的努力都仿佛得到了回应,让他美得傻笑。   “你是笨蛋吗!”薇妮揪住了他的衣领,头直接靠在了他的胸膛,贪婪地汲取着对方的体温,很好地将自己红透的双颊藏在了黑暗里。   迪诺乐呵呵地傻笑道:“不啊,我只是觉得有个妹妹的感觉真是太棒了!”   他的话让薇妮的脸色瞬间就阴了下来,她用更大的力气拽住了对方的睡衣,强迫他低下头,“不要想多了,我是绝对不会将你当做兄长看待的!”   “怎么能这样……”迪诺难掩失望,可是下一秒这种情绪从他身上被驱逐。   脑袋撤离他的胸前,薇妮直直地对上迪诺带着诧异的双眼。她仿佛又感受到了九代目在虚空中推她的那一下,焦躁的心突然平稳了起来,用更加有力而又坚定的步调跳动着。   “听着,我的目标是加百罗涅十代目迪诺加百罗涅的身侧!”她宣告道,声音并不大,却如平地惊雷,炸得迪诺瞪大了眼睛。   “你身边的位置只能是我的!”   说完,薇妮满足地抱着迪诺的一只手臂躺好,根本不管他怎么理解这番似是而非的宣言。   迪诺确实被吓得不轻。他企图认为自家的妹妹只是野心勃勃地想要霸占二把手的位置,然而她再说那番话时眼里的热切却几乎要将他淹没,根本不允许他擅自建立起自欺欺人的假象。   迪诺知道薇妮早熟,只是有鬼畜的大头婴儿在前,会鄙视兄长的小大人也就不稀奇了,可他没想到这份早熟也会出现在感情上。他陷入了一种矛盾的境地,既想要摇醒手边的薇妮,大声告诉她这只是孺慕之情造成的错觉,另一边又担心自己是不是误会了她的意思,自恋地将事情想得太复杂。   在他纠结的档口,一身轻松的薇妮早就睡着了,呼吸又缓又浅,显然带走她的不是个糟糕的梦境。   迪诺一直到两眼发疼,胃隐隐抽搐,告诉他时间不早时,他才暂时从烦恼中抽离了出来。他低头看了一眼睡得香甜的薇妮,最后长叹一声,索性也不考虑深层的问题。他觉得自己想得太多,不管薇妮到底喜不喜欢自己这个捡来的兄长,他只要记住自己对这个小女孩的喜爱就足够了。   心态摆正,自然没有什么能阻挡睡觉这件真丝。迪诺伸手将女孩搂紧自己怀里,防止两人间的空隙让冷风钻了空子。最后,他轻轻地在她的发上印上一个浅浅的轻吻,才闭上眼睛,接受梦神的召唤,‘晚安,小维尼。’   第二天的早晨,自然轮到了薇妮开始为昨晚的莽撞开始纠结。不过迪诺没有表现出异样,姿态良好地为她布上了早餐,仿佛根本没听见她昨晚的宣言。这让薇妮既庆幸又遗憾。   但是接下来的日子又让她开始怀疑自家笨蛋哥哥的脑回路是不是根本就跑错了边,因为他开始主动给她接触其他家族的机会。这在之前还是讳忌莫深的事情,无论九代目还是迪诺都生怕她被外面的污泥脏了眼。   无论如何,薇妮确实更加接近自己的目标,正大光明地站在迪诺的身侧,和他一起发展他们的加百罗涅。直到很久以后,她才恍惚想到似乎从那个共枕的晚上开始,自己的兄长似乎再也不曾听一些傻兮兮的兄妹感情培养计划了。这让她有种既轻松又失落的复杂情绪,让她忍不住自嘲自己居然在剥离了“妹妹”这层保护壳后开始怀念起它带来的亲热了。   当然,薇妮没让这个想法活过一周,她的爪牙早已磨亮,就等着正式向猎物发起捕获。    ☆、09.家族日常报告   意大利的雨季天总是黑得很早。绝大多数时间,薇妮像一头冬眠的熊,昼夜不分地窝在家里,敲击她那台笔记本电脑。迪诺好奇地旁观了几次,饶是他脑袋烧热了耶看不懂那些红红绿绿还不停跳动的数字和跌宕起伏的折线,还被自家妹妹讥笑“学识浅薄,在社会上毫无竞争力”。   于是在十一月的最后一天,迪诺终于被薇妮建设性的提议说服,成为了某大学一名混文凭的插班生。作为回报,他自作主张地将适龄的薇妮送进了巴勒莫一所有名的寄宿制中学。前者忙于家族事务,自然不可能真的坐在校园里读书,在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了一段时间后,干脆托人代上课;后者虽然老老实实地去上学了,却将最亲密的下属留在了迪诺身边,实行美名其曰“辅助”的监视。   在迪诺嘚瑟自己的决议英明神武得连最喜欢打击他的薇妮都被折服时,他脑补的对象则蹲在利用特权弄到的单人宿舍里,堂而皇之地使用着违禁品——笔记本电脑——接受着着来自碧莱塔的日常报告。   一边将各种偷拍图右键保存,薇妮一边在心里盘算着彭格列的几位继承人还有几个活着。她可没忘了今年是“麻雀”的出场年。   上辈子的薇妮在这个年纪还是个真真正正的孩纸,根本不关注黑手党间的动向。因为错过了十代目继承式,没能见到云雀恭弥从而发现哥哥的不正常关注,她直到十八岁,听闻自家哥哥的第一次求婚上了黑手党十大八卦排行榜时,才意识到兄长成了同性恋。她到不是歧视,只是特别憋屈,好像一直以来在伦理线内的忍耐都是笑话。   这辈子的薇妮自然要从头防着自己的情敌,于是迪诺原本定在年前的日本之旅理所当然地被她以新年的名义搅黄了。   平安夜当天,难得地没有下雨,迪诺大手一挥,放了所有人一个假期。   薇妮前几天就放假回家,组织家族成员在一楼的大厅立起了一个三米多高的柏树。女性成员兴致勃勃地用亮闪闪的装饰物装点了这颗巨大的圣诞树。轮到繁星中最大最闪耀的那一颗时,男性成员们笑着将薇妮准备的折叠楼梯搁置在角落,主动叠起了罗汉,将他们的小公主送到顶端,由她安上最高的金色五角星。   目睹这一幕的迪诺笑着自嘲自己已经失宠了。在场的人都顺着他开玩笑,嘲笑已经成为臭男人的首领居然有脸面和小姑娘争可爱。   今天是平安夜,话题自然也围绕着圣诞节。大伙顺势聊到了圣诞礼物,纷纷表示他们准备的礼物盒足以将淹没圣诞树的树根,可以让小薇妮拆个爽。   “那感情好,圣诞老人已经很多年没给我礼物了!”迪诺故作欣喜道,两手一划拉,好似一堆礼物已落入手。   大伙纷纷长吁,嫌弃地表示完全没有准备他的份。   随着时间推移,逐渐有人告辞回家度平安夜。等到夜落,整个房子里只剩下兄妹两个人,剩下的人就算原本想要留下都被迪诺赶回了家。   意大利作为基督教国家,平安夜的餐桌上虽然没有流行各国的火鸡,却也有意大利人在每个圣诞节都要准备的潘纳多尼蛋糕。所谓大餐从来不会因为人数减少而变得寒颤,即使是只有两个人的平安夜晚宴,除了圣诞蛋糕,丰盛的肉食面点依然占据了小半个长桌。   在一个团圆的日子,薇妮显然没有必要像往常一样坐在离迪诺最远的对角,尽管她一直觉得两个人面对面的用餐像极了电影里的约会桥段。   “比萨的面底烤得真棒,香脆可口……这个烧牛柳!我还是第一次吃到这么鲜嫩多汁的牛肉……基围虾,我最爱这个!”迪诺几乎每吃一道菜都会大肆赞扬厨师的手艺,食而不言的餐桌礼仪被他丢了个精光。   薇妮看着他眉飞色舞地抒发着赞美之词,既别扭又好笑。尽管她也被这些浮夸的形容词勾得胃口大增,填下了平日里两倍的食物,还是在迪诺准备向甜点下口时,无情地道:“嘉德会高兴你喜欢的。”   她口中的嘉德是宅子里的主厨,基本上兄妹俩的三餐都出自他手。言下之意自然是让某人不要再发散思维,幻想桌上的菜肴有哪怕一道来于自己。   对面立马噤声了。   饭后,迪诺将他准备的两个人也能玩的游戏统统拿了出来。只是在连续输了国际象棋、黑白棋、跳棋、二十四点、填字游戏后,他就偷偷地将剩下的游戏道具推进了沙发底下,转头拿出一盘电影碟。其实看电影也算是家庭娱乐里的万人迷,可惜迪诺的选片技能糟糕得不忍直视。薇妮耐着性子看唐老鸭嘎了半个小时,终于打了今晚第十个哈欠,提前宣布平安夜结束。   大概是懊恼自己又毁了一个可以制造美好回忆的夜晚,迪诺在上床后数够了一千只羊也没能让自己睡着。正当他计算着还有多少秒就迎来圣诞节时,房门毫无征兆地被推开。   为了方便家族成员能及时叫醒自己,迪诺从来不锁房门,但是这夜半门开也吓得他在被子里抖索了一下。   来人似乎也很惊讶,“你还没睡吗?”   熟悉的声音让迪诺紧张的心放了下来,他坐起身,温和地微笑道:“怎么了,小维尼,是不是一个人的被窝太冷了?”   薇妮脸上有被捉包的尴尬,“我是来送圣诞节礼物的。”   “礼物?”迪诺疑惑地看着她空空如也的双手。   薇妮没有解释。她走到床边,一只腿跪在床上,手一勾,示意他将脑袋靠过来,尔后俯身在他的脸颊上留下一个如蝶翼轻扇般的吻。   午夜的钟声适时敲响,十二下,不多不少。   “Happy Christmas(圣诞快乐),迪诺。”   即使连肌肤的温度都没有残留,一触即离的亲吻显然并不像它本身那样轻飘飘。对于迪诺而言,整夜的记忆就此模糊,只余下了这个稀疏寻常的脸颊吻。   “啊,圣诞快乐。”他傻傻地重复道。   第二天,迪诺打了鸡血地起了个大早。虽然他看起来神采奕奕,但是眼底下的黑晕却出卖了他激动了一晚的事实。没有了平日里来来往往的成员,整个洋房里空荡荡的只余下他的脚步声。他最后在书房找到了起得比自己更早的薇妮。   薇妮刚刚收到来自基里奥内罗家族的传真,上面是艾莉娅阿姨和小尤尼在圣诞树下的合照。母女俩脸上的笑容如出一辙,有如澄空般温柔。   不过同样的相片,迪诺先看到的是一个家族的首领和她的继承人,他由此联想到自己,若有所思地道:“我是不是也该操心下十一代目的问题……”   薇妮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看起来BOSS大人还没学会怎么做个好首领,就先想学习怎么培养下一个首领了?”   “有那么差吗?上次遇见里包恩,都说我最近做得还不错。”迪诺委屈地搬出了自己的前家庭教师。   薇妮认真地打量他,将眼前这个坦率的年轻人和十年后的成熟男人对比。   在她以前的记忆里,兄长似乎一开始就是个稳重又温柔的好男人,自己只需要信任他然后被保护着就足够了,直到长大才知道自己其实一直被隔离在他的天空的边缘。再次回到小时候,她才认识到那个迪诺原来也有过胆小无能的时候。最初确实失望过也愤怒过,然而不知什么时候起,迪诺如父亲所说,不断蜕变着,褪去了青涩和懦弱,变成有担当的首领。尽管偶尔还会出洋相,在她眼中一步步成长起来的迪诺加百罗涅却比未来的加百罗涅十代目更加亲切。   毫无疑问,薇妮承认现在的迪诺已经是个合格的首领,然而——   “你还需要加油啊,我的哥哥!”   加百罗涅的小公主朝自己的兄长笑道,笑颜明若骄阳。   雨季过后是新的一年,薇妮终于在返校日当天收到了迪诺前往日本的通知。她火急火燎地给兄长打了个长途电话。   电话一接通,她张口就道:“我要和你一起去!”   ‘可以呀。’信号彼端没有直接反对,而是委婉地将拒绝隐藏在下一句话里,‘但问题是,小维尼,你会日语吗?’   薇妮愣住了,未来的彭格列十代目说得一口好意大利语,以至于她没考虑过语言的问题,“英语行吗?”   ‘据说我的师弟学习很糟糕。’迪诺装似苦恼道,可他的伪装显然不合格,薇妮可以听见他的低笑声,‘也许你不介意带个翻译?当然我很乐意为小维尼服务。’   “……我知道了,让碧莱塔接电话。”自尊心让薇妮没法接受自己强行要去的是一个不能直接交流的环境,简直等同于将自己丢脸的样子送到情敌面前——虽然里面也有自己居然在语言方面输给迪诺的不甘。   ‘大小姐?’碧莱塔显然履行着“监视”迪诺的委托,她立刻就接过了电话。   薇妮斟酌了片刻,似乎有些羞于启齿,“抱歉,碧莱塔,我有个问题。你会日语吗?”   这位已经年近三十的女士虽然不太懂这个问题的意义,依然诚实地回答:‘会的。’   “其他人呢?”   ‘家族里的大部分人都会说点。’   薇妮顿时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为什么意大利的黑手党还要把日语当做必修课啊混蛋! 作者有话要说:  总是将加百罗涅打成加百涅罗_(:з」∠)_ ☆、01.另一边的海域   为了恶补日语,薇妮伪造了一份病例,干脆地请到了一个月的病假。每天十四个小时的学习量,连着补习了小半个月,她成功将自己请的留学生家教榨干。   在放那个可怜的日本男生走后,薇妮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打电话要求碧莱塔为自己订一张明早去日本的飞机票。   听着跨越了数百里的键盘声,薇妮心血来潮地问道:“对了,迪诺现在在哪?彭格列在日本的分部?”   ‘不,boss半小时前刚坐长回程的飞机。’键盘声暂落,电话那端出人意料地给予了否定的答案,紧接着禀告了自己的订票结果,‘大小姐,头等舱已经售罄,经济舱可以吗?’   “……”薇妮捏着手机沉默了半饷,久到寻常人会怀疑是否信号出了问题,才在碧莱塔耐心的等待中红着脸喊道,“不用了!”   失去了迫切的理由,薇妮一直等到了连休日才启程回家,只是她却并没有在第一时间见着自己的兄长。在得知他与罗马尼奥于前天半夜就匆匆离开后,少女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尽管深知迪诺是个没有部下在场就一定会出乌龙的笨蛋首领,但是匆忙到连一条留言都来不及留下,必然是陷入了严峻的事态。   可恨薇妮对这段时间黑手党内部的几个重大事件并不熟悉。事实上,在十年后的记录中,这一年的存在讳莫如深,即使是知情人也对详细情况缄口不言。十年后的薇妮也只从罗马尼奥口中撬出“与彭格列十代目有关”这条信息。   提到彭格列十代目,薇妮一直奇怪明明有儿子的彭格列九代目为何舍近求远,放弃已经成长出气候的XANXUS,而选择了此前对自身血统一无所知的沢田纲吉。也许她该向迪诺咨询一下彭格列的继承法?   迪诺在次日才回来。   薇妮见着他时,西装版的年轻首领顶着黑眼圈,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直到少女走到他面前,他才恍然收起脸上的凝重,微笑着张开怀抱,收下香甜的贴面礼。随后,他玩性大发地抓着薇妮的腋下,托着她原地转了几圈才大笑着将羞恼的薇妮放下。   “都说别再把我当作小孩子了 !”薇妮小声埋怨道,她虽然恼怒于这种孩子气的行为,但是瞧着轻松了许多的迪诺,却仍忍不住微笑。   索性迪诺也没有时间继续闹腾,他还没忘记之前的苦恼,转头便吩咐道:“罗马尼奥先去准备一下,虽然还没确定,但是留给我们的时间恐怕并不多。”   “是。”罗马尼奥没有异议地立马行动了起来。   同样听见这话的薇妮忍不住皱眉,“别牵扯进什么麻烦了吗?”   “别像个小老太一样,会变丑的。”迪诺笑着伸手抚平她的眉头,也不隐瞒,“我的那个小师弟被巴里安盯上了。”   薇妮像被烫着了扭头避开了他的手指,掩饰性地拨了拨自己的刘海,“那个暗杀部门?他们的首领不正是彭格列现任首领的儿子吧,当初怎么没有选他?”   迪诺当然不可能忽略少女的不自然,他眼中的小孩子显然并不将自己当作可以撒娇的对象。他有心亲昵也只能在暗地里叹了声可惜,收回手顺着问题答道:“决定权是由首领和门外顾问平等共有的。”   在说到“门外顾问”这个词时,迪诺的声音犹豫了。他并不避讳让薇妮知道自己所干的事情与接触的世界,父亲与自己的前例在前,让他明白阻止自己的妹妹变强大并不是一个合格兄长应做的事情,只是他不确定有些情报是否适合分享给一个下个月才满十三岁的小姑娘。   然而来自十年后的薇妮却让他的担忧化成了泡影,她含蓄地将已知的事实当作推论,“那个门外顾问和十代目有关系吧。”   迪诺有些诧异,却也省了纠结,笑嘻嘻地夸赞道:“小维尼真聪明。”   俨然一副我家有妹就是好的自得心态,看得薇妮无语,她赶紧继续话题,“只有两人不是很容易出现分歧吗?”   为了防止票数相同带来的僵持,一票权的投票中才会经常选取奇数人数。   可这理所当然的事实却让迪诺沉了面色,“就算没有分歧,也是会有人动心思的。”   门外顾问固然会支持自己的儿子,但是在继承仪式之前,巴里安若是争取到九代目的一票,就能将结果变成不定数……不,冒着得罪门外顾问一派的损失,强行改变九代目的想法,巴里安一定有自认为能将不定数变成定数的方法。   可为薇妮知道,不管巴里安的XANXUS如何谋算,毫无疑问,两者之中,沢田纲吉才是最后赢家。加上未来的知情人稀少,便能排除过多人参与的可能……如此一来,薇妮基本有了定论、   “如果一边一个,是要靠决斗来决定吗?像雄狮争斗王位?”   “大概吧。”此时的迪诺虽然被卷进了两个十代目候选人的角逐中,却并不能预言接下来的发展。   “那么迪诺……”薇妮抬头看着他,眼中是名为认真的光,“你是哪一边的?”   迪诺愣了一瞬,面色逐渐从惊异转化为沉思,最后他轻快地微笑道:“当然是我的小师弟。”   谈话就此愉快地结束,但事件却才刚刚开始。   如迪诺所预料,他在翌日一睡醒就收到了诱饵已经出发的通知。介于是秘密行动,迪诺没有动用过多的部下,只带上了知情的几人,甚至大多数家族成员都以为首领只是日常的出门。然而,表面的平静并没有骗到同样准备着的薇妮。   加百罗涅的小公主靠在大门边,挡住了迪诺等人的去路。   “早安,小维尼~”迪诺完美地敛去了心里的焦躁,他甚至摆手示意部下不用着急,如常地朝少女招呼道,“难道是等着和我共进早餐吗?是我考虑不周,让小维尼饿肚子,这可是大罪过。”   说着,他作势牵起薇妮的手,真的要带她返回餐厅用餐。   薇妮虽然很想嘲讽他在争分夺秒的时候还有心情哄小孩,但是对象作用到自己身上却不可避免地感到温暖。尽管随着迪诺一同去进餐是个不错的选择,她却没忘记自己早早收在门口的目的。   “带我去。”   近乎命令的口吻让迪诺定格了片刻,他觉得自己一下子接收到了许多信息,但抓住的却寥寥无几。时间不容许他细细分析。   迪诺松开了交握的手,转过身,认真道:“这次真的很危险!”   然而薇妮却并没有像他以为的那样习惯性地与他争辩,而是直接放下了一枚炸弹——   “如果你把我留下,我就将彭格列指环在你身上的事告诉巴里安。”   “大小姐!”罗马尼奥惊呼,他用谴责的目光看向这位被大家宠爱的女孩,“这不是能开玩笑的事!”   迪诺沉默着没有说话,并不代表其他人会无动于衷。   “抱歉,大小姐……”   薇妮后退一步,避开了走近的部下,面无表情地继续道:“暴力禁止。而且限制行动也没有用。我已经设定了一封在十小时后自动发送的邮件,而发信端现在正在日本海上飘荡着。”   罗马尼奥不敢置信大小姐居然会将手段用在对付自己的家族上,但他还是反应迅速拿出手机,拨下一串号码。   “索拉接不到的。”薇妮早就料到了他的想法,并毫不留情地击碎了它,“他刚刚坐上去美国的客机。”   手机那端的客服语音也证实了她的话。   罗马尼奥神情复杂地取消了拨打,他作为副手自然知道索拉近期并没有被安排任务,绝不是偶然。   至此,手牌全部抛出。薇妮看向了真正的决策人,“好了,是花大力气阻止邮件,还是增加一个座位,迪诺不知道该怎么选择吧?”   迪诺似乎终于从轰击中缓过神,沉声道:“你……在威胁我?”   “显而易见。”薇妮道。   迪诺说不上自己是什么心情。惊愕?愤怒?挫败?害怕?不,这些都不是重点。他看着少女一脸自信绝不担心自己会拒绝的模样,逐渐意识到自己心里不断翻腾、上升,直至淹没所有的情绪竟然是失望。他讨厌被威胁——伊雷格拉雷当初就是这么逼他放弃家族的,然而他不会拒绝薇妮的任何请求。   “你明明不必这样。”迪诺无法再维持住表面的护墙,忧伤的情绪在一瞬熄灭了他眼中的星辰,但很快又被重新树立起的墙壁隔离。   “格雷你这次先留下,其他人跟着我出发。”   冷静的命令,没有任何笑意。   目的达成,薇妮却意外地没有任何喜意。直到迪诺越过她时,她才忽然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   迪诺根本不在意薇妮耍了什么手段,不在意她是否在威胁自己,甚至不在意她算不算背叛了家族。他介意的是,他的小维尼不信任他。   薇妮几乎是立刻就冲了上去,从背后抓住了那个人的腰。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她不停地道歉着,声泪俱下。   “请不要讨厌薇妮……只是想和迪诺在一起……一直……”   (请不要讨厌薇妮,和你作对,只是想让自己在你的眼中多停留一会儿……)   ——啊,终于说出来了。   平时隐忍的情绪,爆发起来如同山洪。本来有所不满的部下们见到这样的大小姐反而慌了神,不知如何是好。   部下们尚且如此,何况与之最亲密的兄长?   “不会离开的。”迪诺反手回抱住身后的少女,他昂起头看着天边冉冉升起的初阳,竭力睁大了眼不让软弱流下。   “你一直都是我最重要的小维尼。”    ☆、02.追及万里之客   最后,薇妮是被迪诺一路牵着坐上了私人飞机。   飞机离地的瞬间,胸腔内的心悸让薇妮分不清是单纯离心感还是不安。可笑她自信自己不会重蹈覆辙,却直至今日才意识到自己还活在过去的阴影里,从未走出去过。   迪诺一直没有松开手,用手心的温度坚定地表达自己的承诺,在感受到薇妮受惊般的颤动时,更是又握紧了几分。   “别想太多。”他低声安慰道。   然而这简单的一句话却让薇妮鼻头刚刚离去的酸涩再一次涌起。   大概是有意给两人解开矛盾的机会,其他成员都坐在了较远的位置。   不知道花了多少个深呼吸来鼓气,直到飞行员报告飞机已在平流层稳定飞行,薇妮才转动了声音的发条。   “迪诺,我在你的天空下吗?”   少女原本柔软明亮的声线被此前的哭泣割碎成沙哑的低鸣,让迪诺心疼得差点忘记了她之前的行为。可是少女逐渐显露的那份已然扭曲的眷恋还是让这个男人选择了沉默。   “回答我啊!”薇妮抬高的嗓音骤然冒出了刺耳的破音。   迪诺有片刻的颦眉,但他还是放低了声音再次道:“别想太多。”   “呵,又是这样……”薇妮自嘲地轻笑道,“是的,你从来不会责怪我,但是这种无声的容忍最讨厌了!这不就像只有我一个人在任性了吗!”   到了最后几个词时,拔高的音调里已带了几分歇斯底里。   “小维尼!”迪诺不得不加重语气来呼唤她的理智。   “对不起……”薇妮痛苦地闭上了双眼。她确实是累了,云雀恭弥的存在带给她太多的压力。   在迟滞的心跳声里,她听见心底有个细小的声音在说:‘别再压抑了,你还幻想着那个虚伪的家伙会伸手吗?坦率地承认吧,你已经无可救药了。’   “……我喜欢你很多年了,从小时候起。”   常年的憋在心口的闷气终于让步,露出了真实的心意。   迪诺金色的眼眸里出现了动摇,他本以为以薇妮的性子,这句话还能被拖延几年,但现在,他已经无法再视而不见了。   “很遗憾,我并没有超出亲人之外的想法。”   意料之中的拒绝。   “如果你真对未成年人有想法,我才要报警呢。”薇妮轻笑道,笑声却满载悲哀,“但我可不想再做你的妹妹了。”   “薇妮多娜泰拉奥加里奥加百罗涅。”迪诺久违地喊了她的全名,“你确定吗?”   薇妮将手从他的掌心抽出,改由自己来握住他的手,“我确定,亲爱的BOSS大人。等到飞机降落后,就请把我当做女士来看待。”   ——而在那之前,让我再贪恋片刻你的宠溺吧。   迪诺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   数小时后,跨越了万里的海域,来自西西里岛的飞机终于落在了日本的土地上。   薇妮走出舱门时还带着一种接受审判的坚决,可是脚尖一落地,伸到她面前的手掌却捧着让她恍惚的光。   “我果然不可能放着小维尼不管啊!”迪诺的声音里充斥着无奈的笑意,他知道这时候的温柔并不是什么好事情,可是对方表现的那份决意却让他不得不回以同样的坦诚。   “首先我得承认,作为一个男人,小维尼的喜欢给了我极大的满足感。但是,想要让我承认小维尼已经是位成熟的女性,果然还是需要更努力的证明。”   尽管满是调侃,蕴藏的真诚足以让它释放出美妙的温情。   “笨蛋,你就是这么回复告白的吗!”薇妮有了恼羞成怒的迹象。   “‘告白’,这么直白的词还真是让人害羞!”然而事实上,迪诺脸上却没有一点尴尬,“好吧,作为答复,我希望小维尼记住一点……”   迪诺半蹲下来,手掌落到更适合少女搭住的高度,温柔且认真地用一句话瓦解了她的决意,“不管结果如何,你都是我最重要的家人。”   无法抗拒,仅仅是一只手掌,就让明明依旧看不见希望的道路上出现了虚妄的亮光。   在这方面,薇妮一直都是输家。   “狡猾!”她瞪着眼道。   迪诺反而得意地加大笑容,催促道“快点别耍性子了。快点,一直举着手很累的!”   负面情绪诡异地被驱散干净。即使心有不甘,薇妮还是没用地被迪诺的笑容蛊惑,右手诚实地落在他伸出的手心里。   “你可要做好喜欢上我的准备啊!”   迪诺淡定地站起来,一边挥手示意规避在远处的部下可以靠近,一边回道:“我期待着。”   ******   几乎放下行李的下一分钟,目的地就改成了迪诺小师弟的家。   沢田纲吉,彭格列预定的下任首领,未来的黑手党巨头之一,这样一个背负盛名的少年在几个月前,还只是个普通的日本中学生。尽管薇妮已经做好了见到另一个“少年迪诺”的准备,这位未来的彭格列十代目的表现还是跌破了他在十年后给她的印象。   别开眼不去看少年□□的身体和大叔品味的平角内裤,薇妮默默地放弃了和迪诺一同出场的打算,找了个安全的角落,欣赏自家BOSS逼退巴里安剑士的英姿。   “好棒~人家嗅到相爱相杀的□□~(意大利语)”   耳边忽然响起了女孩子略带羞涩的甜美声音,尽管在异国他乡骤然听见熟悉的语言让人倍感亲切,但是话语间的兴奋却微妙地激起了薇妮的抵触。她不太开心地闻声望去,只见一个比她还要年少的粉发女孩拿着相机冲着那边缠斗的两人疯狂地按这着快门。   忽略记忆里的似曾相识,薇妮不禁出声阻拦,“抱歉,我记得日本是不允许私自拍摄他人相片的吧。”   突然出现在身边的影子让粉发女孩有一瞬间的惊讶,她扭头看这薇妮,在短暂的茫然后,那双漂亮的粉色眼眸里亮起了违和的警惕,“哎呀呀~妹子有点眼熟呢,人家是不是在加百罗涅见过你呢~”   似曾相识的感觉逐渐放大,女孩的身影逐渐和十年后的某人重合了起来。薇妮有了不好的预感,她硬生生制住了后退的欲望,不确定道:“您莫非是密鲁菲奥雷的杰索小姐?”   女孩的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喜意,“薇妮酱真见外,叫人家小百合就好啦~”   小百合杰索,密鲁菲奥雷家族一把手的妹妹,一个外表可爱但事迹却和其兄长同样恶劣的女性。   薇妮下意识地开启了外交模式,却在开口的前一瞬间反应过来自己在这个世界并未见过这位小姐。她的身体瞬间紧绷,用眼角估算迪诺与自己之间的距离,开始计算起呼救的可能性。   小百合却似乎没有瞧见她的戒备,她瞥了一眼那边已经结束的战斗,收起了手上的相机。薇妮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她自来熟地挽住了手臂。   “正好那边已经结束了呢~薇妮酱要不要和人家一起去喝点什么?”   女孩脸上的笑容有如她的名字般无比纯良,薇妮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法从她的怀中抽出自己的手臂。   “呐~薇妮酱会答应的吧~”小百合再次发出邀请,声音甜美地如同万圣节的糖果,“作为同样来自远方的来客~”   回到过去的第七年,薇妮终于知道,从未来回来的并不止她一个。 作者有话要说:  自作孽不可活,HE好难!QWQ ☆、03.断开的分岔路   Sweet Honey是商业街头很常见的甜品店。除了招牌的甜点饮料,这家店最为人称赞的便是在周末下午最繁忙的时刻都能给予每一位顾客无微不至的服务。然而这样一家以服务称道的店内,却有一桌客人无人问津。似乎所有店员都不约而同地遗忘了这个角落,连水都忘记端上。   这张桌前坐着的正是小百合和薇妮。   薇妮盯着手中的餐牌——准确的说是价位,目光灼热得快要将其烧穿。她现在非常困扰,比起被人胁迫这种事,更尴尬的是钱。   是的,加百罗涅家的大小姐现在正坐在日本街头的一家甜品店里,身无分文。   “这种东西不需要啦~”小百合将自己的那张餐牌推到一旁,一边兴致勃勃地探头偷窥着服务生手中的托盘,一边欢快地进行说明,“这可是小百合式回转甜点!对未知的下一碟的期待才是回转的魅力所在~啊啊,人家最最喜欢的草莓蛋糕!”   说着,她两眼发光地朝路过的一名服务生热情地招手,“帅哥~这边这边!”   服务生双眼茫然地在她们的桌前停了下来,似乎有些不确定,但他一对上小百合灿烂的笑容,立马恢复了礼貌的微笑,将托盘上的一碟草莓蛋糕轻轻放在了她面前,“‘初恋’,请慢慢享用。”   “薇妮酱要尝一口吗?”小百合热情地发出分享的邀请,双手却自动将蛋糕护在了自己怀里,完全没有分享的意思。   “不用了……我最近忌口。”薇妮敏感地察觉到了不自然,强行将话题转向正题,“现在可以明说了吧,你特意邀请我是为了什么呢?”   “讨厌啦~人家只是想和同乡分享能人幸福的魔法而已嘛~”粉发的女孩好像完全忘记了她邀请人时的手段,用叉子切下大大的一块蛋糕塞进嘴里,满足地捧着脸冒出幸福的气泡。   “魔法?”尽管知道这只是对方口中的形容词,薇妮依然忍不住联想到了这几年的自己,“对我来说,回到过去已经是最幸福的魔法了。小百合小姐莫非还有更幸福的魔法吗?”   “薇妮酱还真是性急呢~”小百合失望地噘着嘴,就连那盘美味的蛋糕也瞬间失宠,被她有一下没一下地用叉子当作垃圾般戳得不成形。直到蛋糕盯上最漂亮的那颗草莓也被碾进粘稠的混合物中,她才停手将连同碟子一同推到一边,再次开口。   “嘤嘤嘤~人家确实不会更幸福的魔法,但是薇妮酱仅仅满足这样的幸福可是不行的哦~”女孩委屈地撒娇道,活像一个真正的小孩,但是她的眼却一直饶有兴趣地观察着薇妮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确实这里曾经是我们的过去啦~但是啊,相对于这里,我们的那个未来却只是一种可能哦~”   薇妮足足花了数十秒来理解这句话里的情报,然后她的第一反应便是慌张地否定,“荒唐!”虽然她自身并不确定是否还希望最丢脸的那十几年还存在在某条时间线上,但却无法接受这种让自身存在都变得暧昧不清的说辞。   小百合没有急着先证明自己的论点,而是慢条斯理地问道:“薇妮酱还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这个时间的吗?”   尽管大多数记忆已有所模糊,薇妮对来的那一天还是记得颇为清晰,“我是遇见了入江先生……”   “就是这个!”小百合终于有些正经地自我说明了起来,“人家正是接受了小正的委托,通过十年火箭炮回到这个时代阻止骸君和哥哥的恋情~嘤嘤嘤其实人家不介意骸君和哥哥在一起,明明那么有爱的两个人~但是为了小正的委托人家只好忍痛割舍了……对了!同样执行任务还有个彭格列那边的妹子呢~顺便,人家的嫂子雪兰酱也来了呢~”   薇妮不太确定地从女孩丰富的表情渲染下提炼出核心思想:“你的目的是为了改变过去?”   正在兴头上的小百合好像被浇了盆冷水,整个人耷拉了下来,“应该说本来是这样的。”   “本来?”   大概触及到伤心事,小百合的声音里也带着浓重的沮丧,“还没发生的这个时代拥有无限可能性,确实能引导一个不一样的未来。但是就像人家之前说的,那个时代对于这个时代只是一种可能。所以不管最后孕育出怎~样的未来,对于已经发生了的那个时代,什~么都不会改变了~”   这一席话不可避免地让薇妮的心产生了动摇。如果这是真的,不管她在这个世界做如何的努力,即使获得了Happy Ending,那个世界悲伤的结局也不会改变。   ‘小维尼~’然而那个男人温暖的声音却让她的心重新变得坚硬——那是她在那个时代已经得不到的幸福。   “那个未来已经与我无关,我只需要新的未来。”薇妮恢复平静道。   “欸——”小百合歪着头,似乎对回答感到很稀奇地拖了个长调,“人家还以为薇妮酱会很关心呢~”   明明是糖果色的语调,薇妮却不寒而栗,直到短暂停顿的下一句话直接夺去了她的思考——   “我们占据了过去的身体,那么,过去的我们又在那里呢?”   像是有只手按下了静音键,喧嚣一瞬间褪去,同时被抽离的还有色彩。隔着落地玻璃墙,人群依然熙攘,动作却迟滞成了逐渐凝固的石雕。   薇妮抓住了自己胸前的衣襟,似乎这样被堵塞的气管就能稍微露出点空隙。上一次被现实狠狠抽一耳光是什么时候呢?她开始回想。可是即便追溯到知晓迪诺是个同性恋时,都不及现在心脏的温度寒冷。   没有人会真正喜欢世界上有第二个自己存在,却也不是任何人都能轻易牺牲另一个自己来成就自我。更何况那是一个什么都没有遭遇、比自己更为幼小、无辜的自己。   小百合看着少女脸上苍白了的仓惶,忽然感到了厌烦,尽管这样的表情本是她所期待的结果。   “不行哟~薇妮酱不会这么容易就动摇了吧?只有这点觉悟的可是什么都无法得到的呀~”粉色的小恶魔开始用甜美得渗人的声音在金发的少女耳边欢唱,“没必要痛苦,我可怜的小薇妮~那不是‘你’,‘你’是不会妨碍你获得幸福的,不是吗?那是敌人,而敌人,只需要牺牲掉就好了~”   ——没有回应。   ‘太无趣了。’脸上虚假的欢笑淡了下去,露出底下真实的冷漠。   在确认不能从中榨取更多乐趣后,小百合终于丧失了全部的兴致。只是在她起身准备离去之前,迟来的余兴节目却悄悄地挡在了去路上。   原本满座的店内不知何时变得冷清了许多。数名黑衣的意大利男性封锁了甜品店,而与店负责人交涉的正是加百涅罗家的罗马尼奥。   当最后一名客人也被疏散,店外的铁帘开始一扇接一扇地落下。而在日光灯下被黑衣人簇拥而来是一位相貌英俊的金发男性白人。   男人手上拿着一个不停发出警报声的小黑盒。随着距离的缩短,警报声的频率愈发急促,当他走到小百合的桌前时,警报声几乎连了一个音。   ——跟踪器?   小百合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仍无反应的薇妮,糟糕的心情忽然有了回转。她重新坐了下来,好整以待地等着这对兄妹还能给她什么惊喜。   提醒足够明显,金发的男人停在桌前,静静按掉了吵闹的探测器。他身后的手下几乎同时拔出枪对准了这个空位,让骤然的安静气氛进一步凝固。然而金发男人却抬手示意他们后退,接着,他郑重地做出了一个出乎小百合预料的动作。   “请把薇妮还给我。”   九十度鞠躬,令人无法想象如此谦卑的动作是由一位黑手党首领做出的。   熟悉的声音终于将薇妮从自己的世界中拉扯出来,注意到眼前的大阵仗。她一看清迪诺的姿态,僵硬的声带顿时剧烈地颤抖了起来,“迪……诺?你在做什么?”   然而迪诺却似乎听不见她的声音,依然保持着标准的九十度,继续道:“那个孩子什么都不知道,阁下有什么目的,请冲我来。”   ——怎么可以?她的迪诺怎么可以这么卑微地向别人低头!   薇妮觉得自己如果再让迪诺继续下去,自己一定会先疯的   “抬起头来!”她想要扶起他,却撞上一堵无形的墙——明明视线处空无一物,她却根本碰不到他的肩膀。   数次无劳后,薇妮终于想起了在一旁看戏者,“你做了什么!”   “嘤嘤好凶哦~”前一刻还停留在小百合脸上的玩味眨眼间成了幻影,她睁着那双似乎随时都会掉出泪水的粉色大眼睛,捏紧了自己的裙角,仿佛遭受了天大的委屈,“人家只是用了一个幻术而已,为什么要这么凶人家~~嘤嘤嘤~”   还不待薇妮做出表示,粉色少女又在下一秒再次诠释了什么是快速变脸——她羞红着脸朝薇妮做了个俏皮的表情,“话说回来,薇妮酱不愧和传说中一样被视若珍宝呢!人家好羡慕~要是人家哥哥也会这么紧张人家就好了呢~”   对于薇妮来说,这时候的嬉笑无非是□□裸的挑衅。疯狂积淀成了冰冷的敌意,她几乎是没有思考地抓住了还插在蛋糕泥上的叉子,毫无迟疑地朝对方刺去!   小百合却完全没将逼近的叉子放在眼里,她轻轻地在胸前合掌一拍,叉子就化作了纷飞的白色花瓣。“哎呀呀~这可不是好孩子的行为~不过看在这次还算开心的份上,人家就不计较了~”   然而薇妮没有收手的打算,一次落空,她立刻转而抓住桌面上剩下的碟子,用力在桌角一敲。早被戳得稀巴烂的蛋糕这回彻底成了落了一地的泥,而漂亮的陶瓷碟子更是在一声脆响后碎成两瓣。薇妮正是将裂口当做刀刃反动了二次攻击。   但这次攻击也注定是再一次的失败。在小百合的手法下,金发少女手中的凶器幻化作白蛇将她自己牢牢地束缚住。   “不要伤害她!”不小的动静让迪诺的心紧了起来,他沉声加重了砝码,“否则,加百涅罗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小百合没有常人被威胁后的紧张,也没有恼羞成怒,但她同时也没有和加百涅罗闹僵的打算。稍微权衡了片刻,她便笑嘻嘻将伪装成少年声线的声音透露了到了无形之墙的那方,“这就把薇妮酱还给你啦~下次再这么凶我可就不会这么算了哦~”   女孩的身影不可思议地从眼前渐渐隐去。   “等等!”   薇妮在束缚消失的同时匆匆抓去,却只捞到一瓢空气,取而代之的是宽厚温热的怀抱。   “没事吧,有没有受伤?”迪诺紧张地抓住她,粗略检查了一番,直到确认没有受伤的痕迹才松了口气,“太好了!”   适才针对小百合的那股戾气瞬间被暖化,薇妮有些傻愣愣地被男人紧紧抱在怀里,忽然感到不真实地问道:“你在担心我吗?”   迪诺松开手臂,不开心地弹了下她的额头,“我当然会担心!”   “是的,BOSS急得差点和本地的警察开战了。”某手下低声地补充道。   “别多嘴!”迪诺恼道,却换来大家一致的笑声。   “是吗?是这样啊……”薇妮摸着自己的脸隐约想象出日本警察开着警车追在自家哥哥后面的滑稽景象,超级好笑,可是她却奇怪地笑不出。   而她纠结的表情让迪诺又好笑又难过,他忽然蹲下身,牵着薇妮的右手贴上自己的唇,沉声道:“小维尼,我不想连你也失去。答应我,别再让自己陷入危险。”   这下彻底不用纠结了,迪诺犯规的举动轻而易举地将其他的情绪全部淹没。薇妮觉得自己真的被他变回原来的那个小维尼,不然为什么她最近总是会哭呢?   “好开心,我真的好开心……谢谢,谢谢你,迪诺……”   ——谢谢你我最爱也最恨的温柔,谢谢你不让我后悔回到这里。 作者有话要说:  前半章其实上个月写的,拖延症什么的大家都懂的…… 感谢《来自远方的软妹》中的联动角色小百合,成为了本文最大助攻(在写后半章的时候没和她娘商量就私心加上了反派属性,希望等会别被打TUT) ☆、04.指间红线纠缠   ——笨蛋笨蛋笨蛋!   即使自尊心正拼命地叫嚣着此刻的行为有多么愚蠢,刚刚从部下严密的看守中逃离驻点的金发少女却丝毫没有减缓飞奔的速度。   周末的上午原本是属于回笼觉的时间,然而当因为甜品店绑架事件而被严密看管得如同变相禁足的薇妮醒来,从其他部下闲聊中得知迪诺准备带彭格列未来的十代目云守去郊外单独特训几天后,她的睡意立马就像烧开的水在壶鸣声中快速地蒸发掉了。而在她一路横冲直撞,直至推开并盛中学顶楼的天台铁门后,楼顶上激斗的两道身影将她心里那股焦灼彻底点燃。   “迪诺,你是准备去哪?!”   侧身避开云雀恭弥凛冽的一发直击,继而一串密集的甩鞭逼退了对方,迪诺才赢得一口喘息的机会,笑着朝少女招呼道:“早上好,小维尼。”   还不待薇妮回应,伴着风的尖啸,迪诺又被从下方袭来的浮萍拐又粗暴地拽走了注意力。   此刻的天台上,除了这两人,还有罗马尼奥和另一位陌生的女性在场。可惜薇妮却没有心思再顾忌自己一贯的社交形象,以一种温顺的外表与对方搭话,她的目光都放在了场上的战斗,满脑子都是上一世哥哥向云雀恭弥求婚的场面。她决不允许这种能上升至‘相爱相杀’的戏码再次出现!   与原本赋予的“家庭教师”这种相当温和的名字不同,迪诺与云雀之间的战斗激烈地超出了正常师生该有的氛围。即使站在十余米外,两人传递过来的战意也如同冬日的北风,没有缓和的意味。   不擅运动的薇妮甚至捕捉不到他们手上的动作,只能在石砾激起的瞬间瞧见几道虚影。但这并不妨碍她抓住期间短得只有数秒的契机。   在云雀恭弥又一次被长鞭掀开时,薇妮终于找到机会迅速地挡在了迪诺身前。赶在这位年轻的彭格列云守发怒之前,她板着脸,用一口形似检察官的意大利语抢先质问自己的兄长:“请问您命令部下将一位才十二岁的小女孩牢牢地看管在房间里,自己却准备和黄皮肤的亚裔小男孩去无人的地方相亲相爱是什么意思?如果拒绝回答,我可不介意把你这个小小的癖好卖给巴勒莫的花边小报!”   被类似的话语洗礼了数年,迪诺立马从这一串不带停顿的嘲讽背后读出了他觉得特别可爱的撒娇。这让他心甘情愿中止了驯服“野马”的趣味活动,在向云雀恭弥表示了不能继续的歉意后,任凭薇妮将自己一路扯下了教学楼。   直到离开了并盛中学的校门,他才打趣道:“这可不像你啊。”   “你认为这是谁的错?”薇妮甩开了拽着迪诺的手,扭过头来毫不犹豫地甩锅,她骄傲地抬颌,俨然不觉得自己处于理亏的一方。   迪诺粗略地回想了一下自己这几天的行程,发现自己在被里包恩拜托后的这几天,确实都泡在并盛中学训练云雀,从而忽略了被自己命令不得外出的加百罗涅小公主。而眼下,他面前鼓囊囊的小脸蛋也深刻地让他意识到了错误。   “好吧,对不起,是我忽视了你。”迪诺爽快地道歉道,“也许我们的小公主愿意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   他自然而然地走在了道路的外侧,同时屈起被拽着的手臂,一如红地毯前等候与女伴相挽的绅士。   “你做什么?好丢人!”白皙的脸蛋瞬间染上了红色,薇妮条件反射地收回了手,却在下一刻被牢牢抓住。   迪诺嘴角噙着笑意,微微欠身,“当然是在邀请一位女士。”   ——等到飞机降落后,就请把我当做女士来看待。   薇妮立刻想起了她在飞机上的请求,眼眶刹那间湿润了。   正当迪诺为自己大概又要惹哭小公主而暗自懊恼,他忽然看到了无声绽放的笑容——那是经过漫长得令人绝望的梅雨之后终于冲破阴霾的太阳,它每一秒都比之前更加明亮,也更加温暖。   它真的太久太久没有出现了,以至于迪诺有一刻忘记了呼吸。男人想起了自己打败伊雷格拉雷的那天,他指着女孩送给自己的金色肖像画问是谁时,女孩的脸上就曾出现过相似的笑容。   迪诺在心里暗笑自己像个小老头一样开始回忆过往,身体却神支鬼差地松开了手,然后在薇妮感到失落之前,毫无预兆地托住她的腋下,高高举起。   薇妮的身高早在年初就超过了一米五,然而当双脚离地,被腾空举起的时候,她依然恍惚变回了昔日的幼童。   “好重……”   迪诺不自觉地低喃让薇妮的脸颊出现了另一种意义上的绯红。   “放我下来!”她张牙舞爪地挣扎了起来。   “不放!”迪诺难得任性地拒绝了。   迪诺觉得自己似乎很久没有仔细观察过薇妮的样貌了,然而在认真端详后他又觉得眼前的少女依然还是数年前那个不及自己腰间的小女孩:   他的小维尼还是拥有着金羊毛一般软乎乎蓬松松的卷发,和仿若上帝截取一寸阳光所制成的金色眼眸。尤其是眼睛……尽管两人的父亲外貌相似,她的眼角却并不像自己一样遗传到父系的上挑,这让她与凶悍一类的表情无缘,以至于现在气呼呼地瞪着自己时都格外惹人怜爱。   “你在傻笑什么!”   “你要是一直长不大就好了……”感慨到一半的迪诺顿住了,他眼眸暗了一瞬,语气却陡然变得轻快,“那样我就可以时时刻刻把我的小维尼放在口袋里带着走了~”   就连薇妮也被这轻快的尾音迷惑,嘲笑道:“所以说,你是想当爸爸了吗。”   “也许呢~”时光的洗涤让迪诺再也不会被薇妮赌气时的讥讽噎得卡壳。而这份从容也让他再次意识到,他和薇妮的相遇真的过了很久了。   迪诺笑着摇摇头,终于将她放了下来。忽然间,方才出现在回忆里的金色肖像画再一次鲜明地出现在他脑海里。   ‘画上的是我吗?是我吗?’   ‘才不是!’   ‘那是谁?’   ‘是世界第一的笨蛋!’   ——他确实是个笨蛋。   “你今天有点奇怪啊,不能和漂亮的小男孩玩耍有那么让你沮丧吗?”   薇妮的声音将他从反复涌起的回忆中扯回。他看着少女明明担心得皱起了眉,却依然说着态度恶劣的嘲讽,再一次低笑出声,并且一发不可收拾。   薇妮简直被他莫名其妙的一连串举止搞懵了。她尴尬地听着他笑了一两分钟都没等到结束,终于羞恼地一跺脚准备放弃这个发神经的家伙独自离开,却在转身时再一次被眼疾手快地捉住了手。   “一起回家吧。”迪诺道。   薇妮下意识地有些抗拒已经让她产生心理阴影的牵手,却莫名地使不出力气去挣脱,反而顺从地被迪诺带得在日本的街道上散起了步来。   “我不是小孩子了。”等回过神来时,她也只能在嘴巴上表示反抗。   “是是,我知道小维尼已经是位女士了~”   “好敷衍!”   即使是毫无营养的争吵,迪诺的心情也愈发愉快起来。   只有今天也好,他不想去管彭格列那边的烦心事了。这么想着,迪诺默默地握紧了两人相牵的双手,这一次,直到回到驻点也没有松开。   ——这是加百罗涅的珍宝,他绝不会轻易交予别人。    ☆、05.不返航的誓言   今天是指环战的最终战,距离号角响起还有数小时。   薇妮识趣地没有对这场几经波折的彭格列内部争斗表示兴趣,旁观过任意一场战斗。今天她也微笑着嘱托出发去另一家医院的迪诺路上小心,注视着他离开的背影直至消失也未曾挪开视线,尔后逐渐隐去了笑容。   鲜红色的晚霞笼罩着并盛町的整片天空。仿佛昭示即将来临的激斗,就连那联袂的云都像是燃烧着的火莲徐徐绽开花瓣。   “薇妮小姐。”   ——‘帮我找一个人,是个日本中学生,特征是红发,戴眼镜,名字是入江正一。’   指环战的第一天,薇妮终于下定决心,用专线给碧莱塔打了个跨洋长途。而现在这位部下已从意大利赶来,正抱着紫色的单人火箭筒站在她身后,脚边还有一个看起来又大又重的金属拖箱。   细长的睫毛轻颤,似乎有金色的流光在上面划过。薇妮那张尚处于‘少女’范畴的脸庞上还写满了稚嫩,却在短暂的沉默中染上了决意的色彩。   “我们走吧。”她道。   薇妮清晰地记得,今天是处于薇妮加百罗涅意外被故障的十年火箭炮砸中的九年零三百六十四天前。对于十年后,是她出事的第二天。   入江宅的位置早已踩过点。还未至暮色褪去,两人就潜入了这栋普通的日式小房。   在明显属于男性的房间里,强行入室的意大利籍少□□雅地坐在唯一的座椅上,手指招招,示意自己的部下将火箭炮扔向被身子绑住的惊恐少年,随后,俯视着在烟雾散去后,屁股着地的红发男性青年,微笑道:“晚上好,入江先生。”   入江正一怔怔地看着眼前一副大人作态的少女,还没从加百罗涅十代目的冷气压中晃过神来的大脑经过了几秒才结束了当机状态,他又惊又喜地从地上跳起来,喊道:“薇妮小姐?太好了!终于找到您了!”   与他的狂喜相反,薇妮依旧保持着礼节性的微笑。她先挥手示意碧莱塔守住门外,等到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后,才试探着问道:“晚上好,入江先生,五岁的‘我’在那边还好吗?”   控制住终于能摆脱被妹控杀掉的喜意,入江正一虽然有些意外薇妮的反应,还是答道:“果然薇妮小姐身体里的是小时候的薇妮小姐。”   一直以来的猜测被证实,薇妮说不出自己到底是高兴还是失落。然而时间不容于她再踌躇。薇妮咬住下唇,摇头甩开了那些犹疑,缓慢却坚定地道:“那孩子不是‘薇妮加百罗涅’,她的名字是‘多娜泰拉’。”   ——是的,那个未被改变记忆的幼年的自己是独属于那个人的珍宝。   入江正一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睛,他推了推眼镜架,只当薇妮是在穿越的这段时间里和自己的家族起了变扭,安慰道:“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放心吧。既然找到了这条时间线,您很快就能回到自己原来的身体里。”可他依然未从薇妮脸上看到任何的喜意,反而是让他愈发不安的寂静。   薇妮深深呼吸了一口气,歉意地看向入江正一,“长话短说,我想留在这个世界。”   少女的话仿若一个雷球在入江正一的脑内炸开,‘薇妮小姐想要留在这个世界=薇妮小姐不会回去十年后=十年后的薇妮小姐依然御姐身萝莉心=妹控跳马迪诺会继续想要干掉自己’的等式迅速出现在他脑海里。   “等一下!”入江正一伸手止住薇妮接下来的话,尔后捂着头,焦躁地在房间里走了好几个来回。   “请不要任性,您知道会造成多么麻烦的结果吗?!”   预料之中的呵斥。   在来到日本之前,薇妮或许还不懂得执着地留在这个世界意味着什么。但在邂逅了同样来自远方的小百合后,她已经清楚地明白这个决定是在绞断自己最初二十年的羁绊,同时也将从年幼的自己手中窃走十七年的时光。   “我这个外人就无所谓了,薇妮小姐至少考虑一下您兄长的心情吧!”   放在大腿在的手不自禁地紧握成拳,薇妮强迫自己直视入江正一。自从哥哥因为云雀远离她后,她好像一直都在被说任性。任性地给首领甩脸色让他难堪,任性地出入乖孩子不会涉足的场所,任性地强迫别人注意自己的存在……可是现在,她却不敢眨眼,她怕只要一眨眼,自己就会失去任性的勇气。   “火箭炮的时间到了,入江先生可以先将我的意思传达给哥哥,我们下个五分钟再见。”   话音刚落,喷涌的烟雾将原本的少年送了回来,只是他似乎在那边的世界受了什么惊吓,以晕厥的姿态被送了回来。   薇妮乐得不用面对尚未认识的少年版入江正一。她安静地坐在椅子上,一边等待,一遍在心里梳理了一遍自己等会需要传达的话语。五分钟过去了,她却没有急着用十年火箭炮将人换过来——她知道自己需要给兄长他们一点反应时间。   那个世界的哥哥会生气吗?还是失望?或者根本当做小孩子的无理取闹?薇妮猜不到,也不想猜。这让时间变得难熬。   “当罪犯的感觉不好受呢。”她自嘲道。   直到差不多过去了二十多分钟,十年后的入江正一才重新出现。   “我见过百合杰索了。”赶在他张嘴之前,在心中反复预演过数次的薇妮先一步说道,“我知道彭格列安排穿越的目的,也知道如果我不肯回去,这个世界将彻底从原本的时空中分裂出来,而你们不惜将小百合她们送来十年前也想要改变的未来恐怕也无法映射到十年后的世界吧。”   “没错,在你穿越后,她们都从对十年前的监控中失踪了,并且……”入江正一颓然地靠坐上自己的书桌,不甘心地将所知的情报透露给这个让开始他胃疼的罪魁祸首,“并且我刚确定过了,她们直接替代了这个时间本该存在的十年前的自己。不过,如……”   “如果修正了我这个变数,确实能重新达成你的愿望。”薇妮看穿了他的所想,接道,“但是那样,不止是我们的过去,连这个平行世界也会被否定掉。”   她站了起来,一步步向入江正一走近。所有的主观情绪都被刻意地从少女的脸上消去痕迹,昏暗的天色更是模糊了她的容颜,唯独剩下那双在逆光中也闪耀着光芒的双眸,令入江正一不得不盯着她的双眼。   “为了一个不确定的未来抹杀了现在的自己,这真的是入江先生期望的结果吗?擅自让大家的感情被覆盖,又真的公平吗?”   ——这是狡辩。   明明自己正做着同样的事,薇妮却卑劣地将矛头对准了眼前渐显慌乱的红发青年,逼迫他,拷问他。   “你——要杀掉两个世界吗?”   她的声音在最后一步之距时变得极轻,如同从互相抛掷的羽绒枕头中飘出一片绒毛,落在身上都感觉不出重量,却成了压垮入江正一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垂下了头,没有吱声回答。   薇妮也不需要回答。   “我不会改变决定。”薇妮再次坚定地表达了自己的决定,“我不想放弃迄今为止的努力,而且我也希望另一个我能延续珍宝(多娜泰拉)的存在,至少还有她保存着真实,还记得我们的爸爸……”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最后消影在了已经升起的月色里。   之后的时间,饶是入江正一再怎么劝说,薇妮都吝啬地不再分给他任何目光,也不肯开口回应。   直到五分钟的时间即将过去,入江正一才再次听到这位大小姐的声音:   “如果哥哥想要见我的话,请告诉他,奥雷利奥的女儿会在今晚的凌晨等他。”   最后的最后,薇妮还是没有忍住。 作者有话要说:  强行再拖一章 开头1000字还是在2年半前码的……心情复杂 原先计划里还有关于多娜泰拉的归属,现在……复杂加倍 ☆、06.我所不知的你   迪诺知道薇妮有自己的小秘密,只是没想到谜底的揭开会带给自己这么大的惊吓。   彭格列技术部外的走廊内,红头发的四眼青年面色苍白地一边弯腰道歉,一边断断续续地解释着始末。如果不是略显衰老版的罗马尼奥就在眼前,迪诺本已经亮出的鞭子怕是没那么轻易被收回。   “原来如此,我已经了解了。”迪诺瞥了一眼门后露出冰山一角的超级电脑操作台——据四眼青年而言,彭格列就是凭借这台机器追踪“十年后的迪诺”以巩固两个时间点的通道,“看来,我只需要在这里等三个小时后的结果了。”   他的理解反而激发了对方的愧疚。   “真的非常抱歉!”入江正一并没有隐瞒错误归正后造成的连锁效应,迪诺如此平静地接受了自己的世界可能会被抹杀掉至少六年时间的可能性只会让他更加后悔参与了里包恩发起的这个改变过去的计划。   “不用这样。”迪诺明白对方的愧疚,故而愈发地将压力藏在微笑之下,“无论结果如何,我都尊重薇妮的选择。”   “加百涅罗小姐果然是你的珍宝!”入江正一感慨道,显然十年后的迪诺也说过类似的话。他有心继续介绍十年后的状况,只是技术现场仍需要他坐镇,唯有先行告退。   走廊里顿时只留下加百罗涅的两人,这种全无防备的状况让迪诺意识到未来与彭格列的友睦关系。对于被卷进彭格列指环战的他来说,这应当是个得到剧透的机会,然而他的心绪完全被被更加私人的情绪俘获。   “这个世界的薇妮和我关系好吗?”   罗马尼奥对他的提问并不意外,“大小姐从小最亲近的就是首领。”   “是吗?和我讲讲过去的小维尼是什么样的?”迪诺在知道自己并没有见识过薇妮真正的小时候后,就好奇这个世界的薇妮是否也从小就一副口不对心的小公主模样。   “对谁都很温柔,从来没让人操心过,是个乖巧的好孩子。最喜欢听大家讲关于首领的事情。哪怕摔了一跤,疼得眼泪汪汪,一听到首领的名字,立马会露出美好的笑容。”   “骗人!”   “变化很大吧。”‘当事人’撞鬼般表情让罗马尼奥泛白的眉梢都染上了笑意,“所以成年后突然露出叛逆的一面时,才让首领失了方寸。久而久之,关系也变得僵硬起来。两个人的碰面总是火气十足,首领为此很苦恼自己是不是被讨厌了。”   “但是,并不是大小姐变成了坏孩子。”作为看着两人长大的长辈,他并没有露出担心的神色,“我能看见首领看不到的大小姐,所以才知道,那是只有在兄长面前才会展露的任性。”   ——最信赖的,是兄长。   ——最尊敬的,是兄长。   ——最喜欢的,是兄长。   迪诺能够明白,幼小的孩子在失去双亲之后,对仅剩的家人所报以的孺慕之情。但他尤不理解薇妮对他的喜爱是如何从兄妹之情演变成男女之情,一如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在十年后变成了向云雀恭弥求婚的基佬?!   更不可思议的是,薇妮与‘迪诺’真正能够相处的时间并不如他预料的朝夕相处。   “一年才见一面吗?”迪诺没能守住自己的诧异。   “是的。”罗马尼奥点头道,“薇妮小姐上学后便长居巴勒莫。首领会每年都会在圣诞夜前乘飞机去看望大小姐,一起迎接新年。”   在这个世界的迪诺登上十代目之位不久,薇妮就在他的安排下离开加百罗涅的发迹地,至始至终都居住在避开纷争的巴勒莫。就连她取得学士学位后任职的财务部都是当年才迁出总部,移至首都的。   相比之下,作为家族首领的迪诺,足迹却遍布全球。他与各国的黑社会均有交流,接触的是这个世界最黑暗血腥的一面。只有在年末巡视白色产业时,他才会在巴勒莫短暂地休憩小半个月。而这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中仅有的十余日也在迪诺站队小师弟,频繁前往日本插手彭格列十代目继承事宜后,被进一步压榨。   尽管如此,这并不妨碍薇妮加百罗涅成为所有人眼中被加百罗涅深深保护着、远离一切罪恶的珍宝。   “不管是首领还是您的父亲,都说过,大小姐是被大家深爱的公主。”罗马尼奥如是道。   ‘公主?住在城堡外的公主?’   听到这里,迪诺终是没忍住心底的嗤笑。即使隔着十年的时光,他也能读懂另一个自己真正的心思:   九代目的亲女可不是什么随随便便的身份。无论是其本人,亦或是其子嗣,只要操作得当,便能成为推翻他拥立新首领的利刃。所以才要圈在家族庇护之内,所以才要放逐在权利中心之外。   线索相互咬合,搭构出一条清晰的线状脉络,“薇妮加百罗涅”的一生在迪诺的脑中逐渐还原:   惹人怜爱的羊羔生活在满是阳光青草的院子里,满心憧憬着强大的兄长,感谢他守护在院子外,给予自己如此无忧无虑的小天地。甚至这份对保护者的依赖都在暧昧的距离中发酵成的占有欲。直到有一天,本是用以阻挡狼群的木栅栏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冰冷的光泽,它才发现自己被驯养在金丝笼里的真相。   迪诺终于懂得了小维尼对他那份不信任的来源,心里随即而来的是愤怒——为自己的珍宝被人如此愚蠢地忌惮着而愤怒。   但这份愤怒却是冰冷的,因为迪诺不得不承认这种做法并没有错。同样的立场下,换作他也会做出相同的选择。甚至是以现在的心境,他也不能完全将其否认。   这种隔离,终究还是保护着薇妮不被成为有心人手中的棋子,安稳地度过了二十五年的人生,正如同他的父亲和曾经的他自己希望的那样。   这本该是最好的做法。   ——倘若没有禁忌的情愫出现。   ‘禁忌的情愫……吗?’   这个酿成苦果的词眼令迪诺涣散的思绪重新凝聚在眼前。他的身旁,罗马尼奥还沉浸在他眼中的加百罗涅兄妹的美好亲情之中。   “罗马尼奥。”迪诺朗声将其打断,亲昵而随意的语气为他的接下来的话语镀上一层虚假的温和,“带我去见见这个时代的小维尼吧!” 作者有话要说:  能一边工作一边写文的都是真大大,所以我只能成为咸鱼【苦笑】 希望能在彻底断气前结束这个故事,之前因为怎么想都会是BE的而无法动笔,好在现在终于想到了自己满意的结局 ☆、07.不存在的答案   在薇妮的预想里,她应该会看见一个气急败坏的兄长,他会斥责自己不负责任的任性,而自己则会嘲讽他过去追求真爱的手段同样的挥霍。当然,粉色烟雾背后也可能是位黑手党首领,一身漆黑的行头,用冷酷的眼神企图让自己屈服,尔后两个人大概会在压抑的气氛中玩起‘一二三、木头人’的游戏。又或者迎来的是善解人意的大空,他会温柔地宣布将更为柔弱温顺的多娜泰拉纳入自己的天空,而薇妮则被彻底驱逐出十年后的加百涅罗……   然而实际的演出却比以上这些都更加平静。   那个曾经与她在同一世界里生活了二十二年的男人站在屋外,微笑着向她招手。   “嘿,要不要一起散个步?”   薇妮低头看了眼手机,凌晨一点十五。   “日本传说里,夜游易撞鬼。”   男人笑眯眯道:“鬼怪都聚在学校那边,不会注意的。”   “……我换件衣服。”   神支鬼差。   果真是夜游易撞鬼。   ******   迪诺到达加百涅罗家的别墅时,正好是罗马时间七点。放在以往,正是准备晚餐的时点。然而当他走到门前时,却发现整个屋子冷清得可怕,除了护卫,迎接他们的只有一名家庭医生。   “首领想见小姐。”罗马尼奥直截了当地说明要求,语气中征求的意味让迪诺脸色微变。   医生望向了年轻版的加百涅罗首领,虽有迟疑,却点头应允,只是多叮嘱了一句:“刚打完针,不要打扰太久。”   “打针?”迪诺蹙眉。   “是安……”   “医生应该累了,我带首领去房间。”罗马尼奥急忙开口打断,然而他的善意依旧未来得及将其护住。   嘭!   ——人体与墙面撞击出的巨响。   “你给一个六岁的孩子注射安定剂?”迪诺心中燃烧的火焰已经不能用单纯的愤怒来形容。他沉着脸,攥住医生的领口一下又一下地重复将其轮向墙体。相比之前温文尔雅的假象,此刻的迪诺更对得上黑手党的刽子手形象。   “首领!”   罗马尼奥的惊呼只换来迪诺同样嗓音的怒吼:   “加百涅罗的公主没有收到这种对待的道理!”   “遵循家属意愿的医生也没有被首领迁怒的道理!”   迪诺的动作以一个扭曲的姿势停住,已经陷入半昏迷的医生从他的手中落到了地面,被守在一旁的护卫匆忙抬走。他没有阻拦,只是转过身,安静地等待着罗马尼奥的解释。   老色见显的加百涅罗副手黯然叹息,他终于明白了在听到十年前的首领想见大小姐时自己心中不安的来源。他并未立刻给出答案,而是一只脚踏上去往二楼的楼梯,非常久违地走在了首领的前面。   “请跟我来。”   薇妮的房间在二楼的东南角,是卧房之中最早迎来晨光的地方。   “她把年龄肖似的首领认作了奥加里奥,也就是薇妮小姐的亲身父亲。” 罗马尼奥一直走到紧闭的房门前,才开口沉声道。   迪诺没想到这个世界还有人知道薇妮的身世,“他也知道吗?”   罗马尼奥摇头,“整个加百涅罗只有我和索拉知道,这是九代目的命令。”   “身体的变化对于小孩子而言冲击力太大了,作为万变中的不变,首领便成了唯一的支柱,只要稍微远离便会哭闹。”   当一个六岁儿童的灵魂被放进成人的身躯内,如果是个素来调皮的孩子大概只会当作一次荒诞的冒险,刺激出兴奋感。但同样的事情放在一个懂事的单亲孩子身上,平日里的乖巧反而会让对陌生的环境更加敏感,察觉到更深层的恐惧。   解释到这个地步,迪诺的那股冲动已经彻底平息了下来,“对不起,是我失态了。”   罗马尼奥没再应声。   房门被推开,微小的摩擦声背后是更加柔弱的呼唤:   “爸……爸?”   金发的年轻女子凹陷在浅黄色的床铺中,尽管睡意朦胧了她的双眼,依然竭尽全力地探着头向着门口眺望,其中蕴含的是迪诺不曾目睹过的恐慌与希冀。   迪诺仿佛被一双大手捏住了喉咙,无法喘息。看不见的力量将他拎到了床前,抓着他僵硬的手指去抚摸女子的头,并操作着他轻声道:“多娜,我在这里。”   “爸爸……”   与记忆里相同的温柔一点点抚平了女子的心悸,在药物的作用下,她终于陷入了昏睡。   ——这个孩子是事故中最大的受害者。   迪诺从未像此刻如此清晰地了解到这点。   “如果薇妮选择不回来,这个孩子会怎么样?”   迪诺开口问道,尽管他并不需要罗马尼奥的回答。   远超过心智年龄的身体、陌生到无法理解的环境、相依为命的父亲的逝去……这种种集中在一起,莫过于四个字:糟糕至极。   “您认为薇妮小姐应该回来吗?”罗马尼奥反问道。   “我?”迪诺感到意外。   “您也有选择的权利。”罗马尼奥提醒道。   迪诺似乎在此刻才记起自己也处于事件的中心,记起自己与薇妮相处的这六年时光可能会被消除这一事实。他开始认真地从自己的角度去思考想要的选择,而首先认知到的便是自己无论如何也不想放弃自己经历过的时间。   ——直接交换薇妮与多娜的身体,在保存记忆的同时由他来弥补十二岁身体里的多娜泰拉吗?   这似乎是个满足自我又照顾到受害者的办法,然而心底却有个声音讥讽道:   六年与十六年,仅仅减少偷走时光的长短在本质上有什么区别吗?既对多娜泰拉造成了伤害,也无法改变薇妮的悲恋,最终只满足了伪善者自己!   对多娜泰拉的怜悯与希望薇妮幸福的心愿所构成的新认知驱使着迪诺继续寻找答案。   ——消除拐点,修正错误,让世界回归应有的姿态吗?   这个念头刚刚诞生,便有更大的声音将其反驳:   别开玩笑了!抹削这六年的存在,只会再次在自己的世界里延续这个未来的结局,不断重复着无法倾诉也不会被回应的绝望,无论是哪一个小维尼都不可能幸福。   ——那么要保持这个交换身体的现状吗?   一个人的悲剧总比三个人的不如意好,不是吗?   击溃伪装的最后一只矛终于出现了。   迪诺跪在了床前,深深地、深深地将自己的脸埋在了柔软的被子中,连带着自己丑陋的内心一同沉进黑暗之中。他根本不像面上表现得那样悠然,之前的平静不过是出自相信薇妮会选择自己的潜意识,是仗着自己被爱着的傲慢。   “我不知道,罗马尼奥。我尊重薇妮的选择……”   他做不出选择,也早就做出了选择。不管对眼前的这个孩子多么值得同情,他想要保护的至始至终只有他的小维尼。   许久——或许过去了一刻钟甚至一小时——之后,欢快跃起的铃声打破了令人窒息的空气。   是罗马尼奥的手机。   迪诺耐心地等到他挂掉电话,“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彭格列让我们带大小姐过去……”罗马尼奥顿住了,他注意到年轻首领一瞬间的呆滞,显然两位首领并不处于相同的立场。   “薇妮同意回来了?”迪诺咧嘴,弧度其丑无比,“坏消息。”    ☆、08.终幕终会到来   天光渐昏,黯淡的光色将巴勒莫东区的小巷照射得更显浑浊。然而在这片鲜有游客踏足的区域,一串密集的脚步将仅剩的安稳踏得支离破碎。   金发的年轻人背着昏迷的女性穿梭在房屋之间,他的身后是一群执枪的黑衣人。   “站住!”   威慑性的子弹落在年轻人脚边,催促疲倦的步伐再次加速。可是无论他往哪个方向逃,总有黑衣人先一步堵住前路。   “你逃不掉的,首领。”追逐者的声音里透着几分无奈。   回应他的是蹬墙破窗跃进民屋内的利落。   追逐者果断停下脚步,向胸前的对讲机另一头的指挥者报告:“这里红组,目标进入X街屋内!”   ‘黄组报告,目标在Y街向西现身!’几乎同时,另一组的追踪者发来讯息。   ‘红组补位!黄组跟上,注意保持距离!’   “是!”/‘是!’   甩掉的尾巴立马被续上,继续上演不紧不慢的追逐戏。   被追逐的人动作已经初时敏捷,距离体力不支也只是时间的问题,可场面始终保持在他无法摆脱追兵亦不会被抓住的平衡。   无论追逐者还是被追逐者,都知道这是一场只有过程没有结局的闹剧。戏码会一直持续到被追逐者妥协,而编写它的是部下对首领的纵容与愚者对已定命运的挣扎。   当规定的落幕时刻到来时,粉色的烟雾准时腾起,双方同时停止移动。   于是,回到十年后的加百涅罗首领第一时间感受到的便是骤然加于肩上的沉重,他下意识地想将之甩离,伸出的手却在触碰到柔软的肌肤时松了劲力。   “我倒是比我更像个兄长。”   伴着会然的感叹,迪诺弯腰将背上的女人上托,好让她更稳固地趴在自己身上。尔后他才腾出注意力,将目光放在自己十米外堵得严严实实的人肉包围圈,故作惊讶道:“哇哦,这么大阵仗~”   “首领!”   “给大家添麻烦了。”迪诺微笑地走近人群,同时避开了部下想要接过多娜泰拉的动作,“回去吧。”   停泊在附近的轿车很快赶来。   仿佛要确认什么,迪诺亲自将尚处昏睡状态的多娜泰拉抱进后座,为她整理裙摆扣好安全带才从另一侧车门上车。至始至终,他的动作都轻柔耐心,不让他人插手,眉眼温柔恍有十年之隔。   在发动机启动的一瞬,他做下了某个决定,朝驾驶座伸出手,“手机借我一下。”   “是。”   迪诺接过手机,熟练地拨下一串号码。   “罗马尼奥,是我,迪诺。入江在你边上吗?我有一个想法……”   ******   十年前的世界。   薇妮刚刚送走三十二岁的加百涅罗首领,还未调整好心态,就被另一双手臂紧紧箍在怀中。   “别走……”   所有的解释在男人的两个字面前溃不成军,薇妮如同缺氧的鱼徒张着嘴却无法出声。直到翻涌的情绪模糊她视野,将无形的禁锢冲开一道缝隙,从泪腺宣泄而出,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为什么不走,反正你也不会爱上我。”   “可我认识的薇妮,我承认的薇妮,只有你一个。”纵使肉体疲惫不堪,迪诺依然不肯放手。他在满是痛苦挣扎的未来之旅,唯一正面的收获,大概就是让那些不曾明晰的感情在无望的追逐中被剥去了虚伪的外壳,露出丑陋不堪的欲望。   “我知道这不是爱,但是我就不想放手。被你讨厌也好,憎恨也好,我身边的位置就该是你!”   □□裸、不加修饰的占有欲从被剖开的左胸口掏出,血淋淋地摆在薇妮眼前,连同她一直以来渴望的那个位置。   ‘怎么样?找到自己的方向了吗?’   耳边仿佛响起了许多年前的离家归来后的那场谈话。薇妮愣了一下,她当初是怎么答的呢?   ——我想要和兄长一起,让加百罗涅更加强大,强大到别人不敢随意欺辱。   是的,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感情能得到回应,只要能一直一直地站在最近的地方看着他就好了。都怪这场错位的交换,让她产生了不该有的奢望。   即便只是占有欲作祟,她也该果断地抓住。毕竟数遍所有的世界线,迪诺并非是对“妹妹”这个身份,而是对薇妮本人表达渴求这种奇迹,错过了,怕是不会有第二次。   可是……   “太迟了啊。”   她做出的选择已经没法再更改了。   “迪诺,陪我去山上看日出吧。”   夏季的太阳起得很早,若是要去郊边的山顶观日,可供耽误的时间所剩无几。   尽管知道这大概就是最后的时光了,他也不想将其浪费无谓的爬山上,可是迪诺还是如薇妮所愿地松开了怀抱。   “那就出发吧。”   路灯下,金发的青年微笑地向少女伸出邀请之手,笑容如同阳光下的琉璃,流光溢彩却脆弱易碎。   “嗯。”   少女亦伸出手,十指交握。   两个人一路从并盛町走到城镇外的山丘上,一如一次普通的徒步。在踏上最高点的那刻,地平线上浮现出微弱的光。   那是跨越了一个黑夜,人造之光所不能比拟的光芒,它会照进最深的暗处,寻找到内心对希望最本源的渴望。   内心的呐喊喷薄而出。   “迪诺,我还是喜欢你!”   迪诺惊讶地侧过头,他的小维尼脸上绽开宛如骄阳的笑容,望向自己的浅金色眼眸亦是璀璨斐然。   怦然心动。   ‘不会再有比这更美的光芒了。’他如是想道。   “我也喜欢你……”   世界骤然定格。   书写在时间之书上的篇章被逐行撕碎,直到回归世界最初被扭曲的那个点。   终幕之刻终究来临。   ******   时间稍早几分钟。   赶在明月高升之前,结束追逐戏的加百涅罗一行人匆匆回到了科研室,等候他们的是做好一切准备的入江正一。   “抱歉耽误了些时间。”迪诺微笑着道歉道,语气里却没什么诚意,“不过年轻人是有任性的权利,你说是吧?”   入江正一无心和他斗嘴,“我已经根据您的要求设置好了,请将加百涅罗小姐放到椅子上。”   迪诺依言将多娜泰拉放在指定的座椅上,蹲下身温柔地将她凌乱的刘海拨至脑海,似要将这幅面容好好映入记忆般注视了数秒才重新起身让出位置。   入江正一一直等到迪诺在一旁的等候区站定,才抱着调整好参数的特制十年火箭炮走进作用范围内。   在按下扳机的前一刻,他还是忍不住再次确认道:“迪诺先生,这样真的好吗?”   “没办法。”迪诺笑着,仿佛他之前对着手机独断做出的是个轻若无物的决定,“年轻人被感情左右这点,虽然可爱,却很容易迷失方向。所以,正确的选择还是交给成熟的大人来决定吧~”   ——错误的结果也该由他来背负。   熟悉的粉色烟雾在室内升起,待在它落地后,是属于少女软糯的呢喃。   “爸爸?”   这声音瞬间将迪诺拉到了很久很久以前,他与薇妮第一次相见的那个午后。那时候,幼小的女孩也曾经拉着他的裤腿,用同样的声音的唤他。   那时候,他拍开了她的手,但现在已经不会了。   “多娜,爸爸在这里哦。”迪诺毫不避讳周围诧异的目光,朝少女伸出手,看着她跌跌撞撞地扑入自己怀里,高高将其抱起。   “首领……”罗马尼奥欲言又止,这是他第一次见首领回应这个称呼,可是当他看着两个人久违的亲密互动,最后的一丝担忧也释然了。   迪诺将他的转变收入眼中,脸上的笑容更显灿烂。他狠狠地揉了一顿少女金黄色的脑袋,直到对方发出不满却亲昵的抱怨,才轻声叹道:“从哥哥变成爸爸,也不错吧……”   “爸爸?”   “多娜饿了吗?晚餐想吃些什么呢。”   “和爸爸一起?”   “当然。”   他不知道自己能否做好父亲的角色,但是这一次他一定会认真地将他的小维尼圈在自己的天空之下,好好地看着她长大。   就像十年前的他这次也定然会好好握住她的手。   ******   黎明的山丘上出现一抹不合时宜的粉色。   本已经接受现实的薇妮还没反应自己为什么看见的还是二十二岁的迪诺,便被炙热的温度覆上了唇。   理智顷刻爆炸,耳旁仿佛有谁在笑语:   “长大了的高度刚刚好呢~”   她终看见初阳的光。 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bookben.cn - 手机访问 m.bookben.cn--- 书本网【坑爹小萌物】整理 本书仅供读者预览,请在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不得做商业用途!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